北境的猞猁

“就是这么个理儿。”赵平笑了，“这群狼等于是咱们鹿场的清道夫。发情期的公鹿留在鹿群里也是祸害，又不会下崽，还成天打架伤别的鹿。被狼吃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周舟若有所思地嚼着鹿肉：“这么说，这群狼不但不是祸害，还是帮手？””

众人沉默了一瞬，都觉着这话里有股子说不清的味道。

向骄阳放下汤碗，问：“那狼叫得这么近，咱们晚上住帐篷安不安全？”

赵伯摆摆手：“放心，狼精得很，闻见烟火味儿就躲得远远的。它们知道这地界有人，从来不到营地附近来。再说还有——”

他话没说完，木屋的窗台上忽然落下一道影子。金吉克眼尖，低声惊呼：“那是什么？”

一只大猫似的动物正蹲在窗外的木桩上，耳朵尖上竖着两撮黑毛，像两根小旗杆。它扭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闪了闪，然后一纵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猞猁。”赵伯说。

李岩来了兴致：“就是耳朵上长毛的那种大猫？”

“对。”赵伯笑道，“这附近有两只猞猁，一公一母，在这片林子里住了好几年了。猞猁这东西领地意识强得很，方圆就只容得下它一家子，再多就要打架了。所以咱们这片山头拢共就这么两只，多一只都没有。”

周舟好奇道：“它偷不偷鹿？”

“猞猁个头小，捕不了大猎物，专吃狍子。”赵平说，“狍子跑得慢，又傻乎乎的，猞猁蹲在树上一扑一个准。”

“那你们不赶它？”木兮辞问。

赵伯摇摇头，压低声音笑了笑：“赶不得。这猞猁——王庭里有人喜欢。殷龢的人好像都挺喜欢这种猫科动物的，确实，这大猫又威风又好看，看没人驱赶，这两只猞猁就在鹿场大摇大摆地住着。”

周舟啧了一声：“这年头，长得好看就是管用。”

众人又笑了起来。

赵伯端上来一只瓦罐，揭开盖子，里面是一锅炖得浓白的汤。

“鹿骨汤。”赵伯说，“加了山参须子和几味药材，熬了整整一下午。北境人都是，一碗鹿骨汤，入秋不添裳。”

金吉克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好鲜。”

窗外又传来一声狼嗥，这回更远了些，像是在山的那一边。木兮辞不再害怕了，反而竖起耳朵听了听，轻声说：“还挺好听的。”

赵伯点点头：“听久了就习惯了。山里的晚上要是没了这声音，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篝火噼啪作响，木屋里暖意融融。远处的狼嗥、近处的风声，和屋子里的人声笑语搅在一起，成了北境府夏夜里最寻常不过的动静。

第二天一大早，节目组的镜头就对准了草甸子。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温度比昨天更低了些，每个人都裹上了薄棉的外套。远处的草甸子上，鹿群正悠闲地低头吃草，偶尔抬起头来朝营地这边望一眼，耳朵转一转，又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