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风穿过整片后山竹林，吹动层层叠叠的竹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响。

夕阳残留的暖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碎碎点点铺在青石板地上。

整片竹林安静又温柔，只剩下风吹草木的轻响。

王橹杰躲在茂密的竹丛后面，整个人僵得一动不动。

指尖死死攥着身上的宗门衣摆，指节微微泛白。

耳尖红得彻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心脏却跳得异常急促。

他从来没有被穆祉丞当场撞见过。

这么久以来，他都只是安安静静待在远处，从来不敢靠这么近，更不敢被对方发现。

穆祉丞的声音很轻，语气温和又耐心，没有半点质问和严肃。

他直直看着竹丛遮挡的位置，身姿松松站着，眉眼干净又温柔。

躲在后面的王橹杰抵不住这份直白的注视。

犹豫了好几秒，才咬着唇，慢吞吞从竹子后面走了出来。

身形瘦瘦的，肩膀微微垮着，头埋得很低，全程不敢抬头看人。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紧张。

穆祉丞看清来人的瞬间，微微愣了一下。

眼前的师弟看着很面生，眉眼干净，性格看着格外腼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乖巧得过分。

王橹杰声音压得很低，视线一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他不敢抬头对上穆祉丞的眼睛，生怕对方从自己眼神里看出半点不对劲的情绪。

穆祉丞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点纯粹的疑惑。

他在宗门人缘很好，几乎所有弟子都多多少少眼熟，唯独眼前这个师弟，他完全没有印象。

王橹杰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几乎每天都来这片竹林，只是一直躲在暗处，从来不敢让对方发现。

穆祉丞看着他拘谨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眼前的小师弟实在太害羞了，跟宗门里那些大大方方打闹的弟子完全不一样，安静得过分。

王橹杰连忙抬头小声问了一句，眼神怯生生的。

只要一靠近穆祉丞，他整个人就控制不住的紧绷，浑身都不自在，却又舍不得离开。

穆祉丞说着，干脆侧身靠在旁边的竹杆上，姿态随意又放松。

他看着一直低头拘谨的王橹杰，心里单纯觉得这师弟性格太过内向。

王橹杰下意识语速快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认真。

他听过无数次穆祉丞的名字，见过无数次他的样子，看过无数次他温柔待人、认真练剑的模样。

只是这些，他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口。

穆祉丞性格本就低调谦虚，被师弟这么认真夸赞，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压根不清楚，自己在眼前这个小师弟心里，到底有多特别。

王橹杰老实点头，话说得软软的。

他不善交际，也不爱凑人群，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摸索修炼。

进步不快，也不出众，安安静静藏在宗门人群里。

王橹杰轻轻抿了抿唇，实话实说。

他天生胆小害羞，面对不熟的人，根本不敢主动搭话求助。

穆祉丞说得坦荡又真诚，眼神干干净净，纯粹是同门之间的热心照顾。

对他来说，只是随手照顾一下内向弱小的师弟，再普通不过。

可落在王橹杰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暖意，一点点铺满整个心口。

他指尖轻轻动了动，耳根又悄悄热了起来。

王橹杰低着头，声音轻轻柔柔的。

心里悄悄记下来这句话，记下来这份独属于自己的优待。

晚风继续吹过竹林，温度温温软软的。

两个人一靠一站，安静待在这片没人打扰的后山。

气氛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温柔的暧昧氛围。

穆祉丞随口打趣问了一句，语气轻松，没有半点怀疑。

王橹杰瞬间慌张解释，生怕对方多想，眼神躲闪，整个人更害羞了。

穆祉丞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只觉得这师弟实在太老实可爱了。

一点小事就紧张成这样，单纯得不行。

王橹杰乖乖点头，悄悄抬眼，飞快看了穆祉丞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夕阳落在穆祉丞的侧脸上，轮廓温柔，眉眼干净，怎么看都让人挪不开眼。

他不敢多看，怕自己眼神太直白，暴露藏在心底的在意。

只能安安静静待在原地，默默享受这难得的、近距离相处的时刻。

穆祉丞抬手随意挥了挥，转身抬脚朝着竹林外走去。

身姿利落，步伐轻松，很快就渐渐走远。

全程大大咧咧，直来直去，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情绪。

王橹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穆祉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竹林路口。

风吹动他的衣摆，他却久久没有动弹。

整张脸还是热热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次偶遇，只是几句普通的对话。

却足够让他心里，满满当当甜很久很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安静的竹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眼底的腼腆褪去，只剩下温柔又认真的注视方向。

以后，他不用再躲得那么远了。

以后，他有正当理由，可以光明正大靠近穆祉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