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承载着净莲与青霖最后时光的石室,重返永冻荒原的无尽寒风之中,某种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并非环境,而是行走于这片绝地的两人之间,那层始终存在却未曾言明的薄冰,仿佛被石室中的往昔气息和那枚温润滑莲悄然融化了一角。
苏昌河依旧走在前面探路,灰色烙印如无形的触须延伸向冰雾深处,警惕着一切能量异动。苏暮雨跟随其后半步,青炎在体内缓缓流转,与怀中玉坠散发的微暖气息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内外兼守的循环。她的目光时常落在他宽阔而挺直的背上,那背影在肆虐的风雪中,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
按照戈逻绘制的地图,他们需要沿着一条被称作“魂眠之径”的古道,绕过一片被称为“哀嚎冰崖”的危险区域,才能抵达下一个相对安全的标记点——一处被标注为“霜语者石碑”的地方。
“魂眠之径”并非坦途。脚下的冰层布满细密的裂纹,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深蓝色的冰壁,冰壁上冻结着无数扭曲的阴影——有些像是挣扎的人形,有些则是难以名状的怪异轮廓。戈逻的意念警告曾提及:这些是漫长岁月中被“墟气”侵蚀、最终与冰原融为一体的不幸者的残影,其中一些还残留着微弱的怨念,在特定条件下可能被激活,形成扰人心神的“低语”。
刚进入径道不久,苏暮雨就感觉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哀伤与不甘。并非清晰的意念,而是一种弥散的情绪氛围,如同冰冷的雾气,试图渗入灵魂。她立刻凝神守一,青炎的光晕在灵台隐隐浮现,驱散那些负面侵扰。
苏昌河的反应则更直接。灰色烙印自然流转,那些哀伤不甘的情绪靠近他时,如同溪流汇入深潭,被那股“秩序内的终结”意境悄然吸收、平息,并未引起他心绪的明显波动。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一些破碎的执念片段:“……冷……好冷……不想消失……回家……为什么……”
“跟紧,别被这些残念分散注意。”他头也不回地提醒,声音在狭窄的径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苏暮雨应道,脚步加快,与他几乎并肩而行。径道狭窄,两人的肩膀不时轻轻擦碰。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隔着厚重的衣物,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和力量的脉动。
前行约三里,径道开始向上延伸,坡度变陡,冰面也更加光滑。苏昌河不得不偶尔伸出手,在冰壁上寻找稳固的凸起或裂隙借力。有一次,他刚抓住一块冰棱,脚下却突然一滑——
“小心!”苏暮雨几乎同时出手,青炎化作柔韧的藤蔓状能量,瞬间缠住他的腰际,猛地向自己这边一带!
苏昌河借力稳住身形,足下灰红光芒微闪,在冰面烙下一个浅坑,终于站稳。两人的距离因此拉得极近,苏暮雨的手还扶在他的手臂上,青炎的能量藤蔓缓缓消散。
“多谢。”苏昌河低头看向她,她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紧张。
“路滑。”苏暮雨松开了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臂紧实肌肉的触感,耳根微热。她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这冰层似乎被某种力量长期侵蚀,结构异常脆滑,需更谨慎。”
苏昌河“嗯”了一声,也收回目光,继续前行。但接下来的路,他有意放慢了速度,并且每当遇到特别难行处,总会先伸出手:“抓住。”
起初是手腕,后来不知何时,变成了手掌相握。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却温暖而有力。苏暮雨的手则纤细修长,指尖冰凉,被他完全包裹住时,那股暖意便顺着掌心一路蔓延,似乎连永冻荒原的酷寒都驱散了几分。
谁也没有多说,仿佛这本就是应对险峻地形最自然的方式。但指尖偶尔的轻颤,掌心微微的汗意(在如此严寒下几乎不可能),以及那比单纯借力更久一点的交握时间,都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暗流。
“前面有东西。”苏昌河忽然停下,握紧了她的手,示意她噤声。
灰色烙印传来清晰的警示——前方径道转弯处,冰壁上冻结的阴影异常浓重,并且散发着微弱的、不稳定的灵魂波动,比之前那些残念要强得多。
两人悄然靠近拐角,隐蔽在一处冰柱后望去。
只见拐角后的径道略微开阔,一侧冰壁上,赫然冻结着三具相对完整的“遗体”!他们穿着与戈逻相似的霜民服饰,但更加古老破旧,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冰蓝色,与冰壁几乎融为一体。他们的面部表情凝固在极度痛苦与恐惧之中,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呐喊。最诡异的是,他们周围的冰层中,荡漾着一圈圈暗红色的、如同血丝又如同裂纹的纹路,散发出淡淡的“归墟”腐朽气息。
而在他们面前的冰地上,散落着几件物品:一个破裂的骨质号角,几枚雕刻着冰晶图案的护符,还有……一小堆尚未完全被冰雪覆盖的、深绿色的干枯苔藓。
“是霜民的先驱者……死在这里很久了。”苏暮雨低声道,眼中流露出不忍,“他们似乎试图在这里布置什么,或者……在逃离什么时被困住,被‘墟气’彻底侵蚀冰封。”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那堆深绿色苔藓上:“那是……冰原星苔?青霖制作‘暖魄茶’的主料?”他记得石壁上的记载。
就在这时,那三具冰封遗体周围暗红色的纹路,突然微微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却直刺灵魂的哀嚎与嘶吼声,如同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断断续续地钻入两人的脑海!
“不……不要……过来……”
“封印……破了……快……告诉……”
“冷……痛……救我……青霖大人……”
混乱的意念碎片中,夹杂着强烈的痛苦、绝望,以及对某个名字的祈求。
苏暮雨身体微微一震,青炎自主护体,抵挡着这些负面意念的冲击。她看向那堆冰原星苔,又看向遗体痛苦的面容,忽然松开苏昌河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暮雨?”苏昌河皱眉。
“他们……在祈求青霖大人的帮助。”苏暮雨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即使死后,残念中依然保留着这份信任。”她抬起手,掌心青炎缓缓燃起,但这一次,并非战斗时的炽烈,而是柔和如春日暖阳的翠绿色光晕。
她将光晕轻轻推向那三具遗体。
苏昌河本想阻止——惊动这些被“墟气”侵蚀的残念可能带来危险。但看到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他止住了话语,只是悄然将灰色烙印的力量提起,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翠绿的光晕笼罩了遗体。那暗红色的纹路仿佛受到了刺激,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嗤嗤的侵蚀声。但青炎光晕中蕴含的、源自青霖本源的纯净生命与治愈之力,顽强地渗透进去。
渐渐地,遗体脸上那极度痛苦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丝。虽然依旧凝固,但那种狰狞的绝望感减弱了。周围暗红色的纹路也暗淡了些许。
混乱的意念碎片逐渐平息,最终,只剩下三缕极其微弱的、却清澈了许多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传递出最后的感谢与释然:
“……谢谢……‘母’的气息……”
“……请……继续前行……小心……前方的‘崖’……有‘活’的阴影……”
“……愿冰歌者……与绿源之母……保佑你们……”
意念彻底消散。那三具遗体仿佛彻底融入了冰壁,不再散发任何波动。暗红色的纹路也完全隐没。
苏暮雨收回手,脸色略显苍白。刚才的净化消耗了她不少力量,尤其是需要高度精微的控制,以免刺激“墟气”反扑。
“值得吗?”苏昌河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枚恢复丹药,“他们早已逝去,残念净化与否,并无实质影响。”
苏暮雨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才抬眼看他:“值得。他们曾是守护这片土地的战士,不该在死后仍承受无尽痛苦。而且,”她顿了顿,“青霖大人若在此,也会这样做。这是她的道,如今,也是我的道。”
苏昌河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没有说“你的道太柔软”或“这会让你陷入危险”,因为他看到了她行动背后的力量——那不是盲目的慈悲,而是明知艰难仍选择去做的勇气,是与青霖一脉相承的、对生命本身的尊重与守护。
这与他“秩序内的终结”之道看似不同,甚至相反。但正如净莲与青霖,截然不同,却能并肩而行,互补共生。
他忽然伸手,不是握她的手,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去她额角因刚才施法而渗出、又迅速凝结的一粒细汗冰珠。
动作比上次拂去发梢冰晶更加自然,停留的时间也似乎……长了那么一刹那。
苏暮雨怔住,抬眸望进他眼底。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脸,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认同,或许还有一丝……无奈?对她这种“不理智”行为的无奈,却又混合着更深层的欣赏与……纵容?
“继续走吧。”苏昌河收回手,率先转身,声音如常,“他们警告前方‘崖’有‘活’的阴影,应该就是指‘哀嚎冰崖’了。我们需要更加警惕。”
苏暮雨看着他的背影,抬手轻触自己额角被他拂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份难以言喻的触感。心口的位置,玉坠微微发热,与加速的心跳共振。
她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快步跟上。
接下来的路途,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微妙。对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掩护与配合,都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苏昌河依旧走在前方承担大部分探查与开路之责,但总会留意她的状态,在她需要调息时主动停下戒备。苏暮雨则始终在他侧后方,青炎不仅守护自身,也隐约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缓解着永冻荒原环境对他灵魂的持续压迫。
距离“哀嚎冰崖”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低沉的、如同千万人呜咽般的风声,那是罡风穿过特殊冰蚀地貌产生的自然声响,但在“魂眠之径”的氛围加持下,格外摄人心魄。两侧冰壁上的阴影也更加活跃,仿佛随时会挣脱冰封扑出来。
苏昌河忽然停下,示意苏暮雨隐蔽。他灰色烙印全力感知前方拐角后的区域,脸色凝重。
“很强的不稳定灵魂聚合体……不止一个……夹杂着狂暴的‘墟气’……还有……冰系法则的扭曲运用。”他低声快速说道,“应该就是‘哀嚎冰崖’的‘活阴影’了。戈逻地图标注需要快速通过,不能缠斗。”
“怎么过?”苏暮雨问。前方显然是被那些“活阴影”盘踞的区域。
苏昌河沉吟片刻,看向她:“我需要你配合,制造一个强力的、蕴含生命气息的‘诱饵’,吸引它们的注意。这些东西对‘墟气’和负面能量亲和,但对纯净的生命力极度厌恶甚至恐惧,这是青霖当年能安抚‘古灵’的原因。你用青炎模拟出类似青霖本源的强烈生命波动,投向另一个方向。我会用灰色烙印掩盖我们自身的一切气息,并制造一个短暂的‘终结寂静’领域,让我们在它们被诱饵吸引的瞬间,全速冲过去。”
“诱饵会消耗你不少力量,而且可能引来更远处的东西。”苏昌河看着她,“你……”
“我可以。”苏暮雨毫不犹豫地点头,“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十息。诱饵需要足够真实,持续时间至少三息。”苏昌河从怀中取出两枚丹药,一枚暗红,一枚翠绿,“这是我用复合力量炼制的‘隐息丹’和‘复灵丹’,服下,能增强隐匿和加快恢复。”
苏暮雨接过,没有多问,直接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温和却强劲的药力化开,迅速补充着她的消耗。
十息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苏暮雨将青炎催动到极致,翠绿的光芒在她掌心压缩、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拳头大小、宛如实质的绿色光球。光球内部,生命气息澎湃如潮,甚至隐约浮现出细微的藤蔓与花朵虚影,那是对青霖本源之力的高度模拟。
苏昌河则站在她身侧,灰色烙印的力量无声扩散,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薄薄的、扭曲光线与能量感知的灰红色膜层。他同时调整自身状态,准备施展那尚未完全成熟的“终结寂静”——短暂制造一个万物凝滞、声光寂灭的小范围领域。
“三、二、一……放!”苏昌河低喝。
苏暮雨手腕一抖,那翠绿光球化作一道流光,投向径道右侧远处的一片冰笋林!
光球在空中轰然绽放!如同在死寂的冰原上点燃了一小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太阳!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瞬间扩散!
“嗷——!!!”
前方拐角后,立刻传来数道尖锐、痛苦、混合着狂怒的嘶嚎!紧接着,数团扭曲的、由暗影、冰晶和猩红纹路构成的“活阴影”,如同被烙铁烫伤的野兽,疯狂地扑向那片翠绿光芒!它们所过之处,冰壁崩裂,寒气狂涌!
“就是现在!走!”
苏昌河猛地抓住苏暮雨的手腕(这一次是手腕,因为需要更强的牵引力),灰红色光芒暴涨!“终结寂静”领域瞬间张开,将他们二人完全笼罩!
刹那间,以他们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风声消失,光线扭曲,能量流动停滞!他们如同化作了两道没有实体的幽影,贴着冰壁,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拐角后的通道!
“活阴影”们完全被那强烈的生命“诱饵”吸引,疯狂地攻击、侵蚀着那片翠绿光芒,竟无一注意到从它们“眼皮底下”掠过的两人!
三息时间,在全力冲刺中显得格外漫长。苏昌河能感觉到维持“终结寂静”对灵魂和力量的巨大消耗,额头青筋微突。苏暮雨被他紧紧拉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青炎内敛,全力配合他的节奏。
就在他们即将冲过最危险的一段、前方已能看到径道出口亮光时——
一道格外庞大、气息也格外阴冷的“活阴影”,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猛地从围攻“诱饵”的队伍中脱离出来,猩红的“目光”扫向苏昌河他们所在的方向!
虽然“终结寂静”扭曲了感知,但那怪物对“终结”气息似乎有本能的敏感!它发出一声疑惑的嘶鸣,一道冰冷的、蕴含着“墟气”的灵魂冲击波,朝着他们可能存在的区域横扫而来!
苏昌河瞳孔一缩!此时中断领域躲避,必然暴露!硬抗这道冲击,他和苏暮雨都会受伤,且可能惊动其他怪物!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
没有松开苏暮雨的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同时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道冲击波的方向!灰色烙印的力量在背后疯狂凝聚,形成一面凝实的灰红色光盾!
“昌河!”苏暮雨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失声惊呼。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终结寂静”领域内显得异常清晰。灰红光盾剧烈震荡,表面出现裂痕。苏昌河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脚步未停,借着冲击力,反而加速冲向出口!
那道“活阴影”似乎更加疑惑,但“诱饵”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其他阴影的疯狂攻击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扑回了“诱饵”所在的方向。
终于,两人冲出了“魂眠之径”的出口,重新回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苏昌河立刻解除“终结寂静”,踉跄两步,以刀拄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
“你怎么样?”苏暮雨立刻扶住他,掌心青炎涌出,探查他的伤势。刚才那道灵魂冲击结结实实被他承受了大半,虽然有光盾阻挡,但“墟气”的侵蚀和灵魂震荡不容小觑。
“无碍……消耗大了些。”苏昌河摆手,服下丹药调息。后背传来阵阵刺痛和冰寒,那是“墟气”侵蚀的残留。他看向苏暮雨,确认她无恙后,才松了口气,“你的‘诱饵’很成功。”
苏暮雨却没接话,只是专注地用青炎帮他驱散背后的侵蚀寒气。她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衣物按压他背上几处穴位,引导生命能量渗入。当她触碰到他紧实的背肌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冲击淤伤时,指尖微微颤抖。
“下次……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可以一起抵挡。”
苏昌河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和能量和她指尖的轻颤,沉默了片刻。
“我是队长,”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也是男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灰色烙印对这类冲击的抗性更强。”
很合理的解释,但两人都明白,不只是因为这些。
苏暮雨没有再说话,只是更专注地为他疗伤。青炎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他的后背,驱散寒意,也抚慰着灵魂的震荡。
半晌,苏昌河的气息平稳下来。他转过身,面对她。
两人站在冰原之上,四周是茫茫的白色与深蓝,远处“哀嚎冰崖”传来的呜咽风声已变得遥远。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的默契配合与守护。
苏昌河低头看着她。她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冰晶,脸色因力量消耗和刚才的紧张而有些苍白,却更衬得眉眼清丽。
他忽然抬起手,这一次,没有拂去冰晶或汗珠,而是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擦过她脸颊上一道不知何时被冰屑划出的、极细的血痕。
“你也受伤了。”他的声音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暮雨身体一僵,抬起眼眸。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颊边,带着他特有的温度和一丝药草的清苦类冲击的抗性更强。”
很合理的解释,但两人都明白,不只是因为这些。
苏暮雨没有再说话,只是更专注地为他疗伤。青炎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他的后背,驱散寒意,也抚慰着灵魂的震荡。
半晌,苏昌河的气息平稳下来。他转过身,面对她。
两人站在冰原之上,四周是茫茫的白色与深蓝,远处“哀嚎冰崖”传来的呜咽风声已变得遥远。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的默契配合与守护。
苏昌河低头看着她。她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冰晶,脸色因力量消耗和刚才的紧张而有些苍白,却更衬得眉眼清丽。
他忽然抬起手,这一次,没有拂去冰晶或汗珠,而是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擦过她脸颊上一道不知何时被冰屑划出的、极细的血痕。
“你也受伤了。”他的声音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苏暮雨身体一僵,抬起眼眸。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颊边,带着他特有的温度和一丝药草的清苦气息。
四目相对。
冰原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时间变得缓慢而粘稠。
他眼中的冷静冰雪之下,仿佛有熔岩在缓缓流动。而她眼中青炎的微光,也映出了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涟漪。
掌心贴着的玉坠,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
苏昌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收回,却又停住。最终,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低声道:“走吧,‘霜语者石碑’应该不远了。我们需要尽快恢复,更危险的路段还在后面。”
“嗯。”苏暮雨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颊边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如火燎般灼热,一路烧进心底。
他们再次并肩前行,距离比之前更近。沉默中,某种无声的纽带却更加坚韧、清晰。
永冻荒原的严寒依旧,但有些东西,已然在绝地的风雪与生死考验中,不可逆转地生根、萌芽。
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扶持,心意相通。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