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咎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名血袍教徒动了。
他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踏着诡异的步伐,瞬间占据四方方位,同时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手中各自持有的骨器之上!那些骨器——有的是指骨串成的项链,有的是胫骨打磨的短杖,还有半块骷髅面具——在沾染鲜血后,同时亮起污秽的暗红光芒!
嗡!
一个暗红色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与能量汲取气息的四方血阵,以苏昌河和苏暮雨为中心,瞬间成形!阵纹如同活物的血管,在地面与空气中扭曲蔓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身处阵中,苏昌河立刻感到灵魂传来阵阵眩晕与迟滞感,体内力量流转变得艰涩,甚至连呼吸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小心!是‘夺魂血秽阵’!”苏暮雨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指尖青炎竭力燃烧,在两人身周撑开一小圈翠绿光晕,勉强抵御着血阵最直接的灵魂侵蚀与能量吞噬,“此阵能污秽真元,侵蚀神魂,长时间被困,会被抽干精血魂力,化为阵眼血奴!”
“雕虫小技!”殷无咎站在阵外,把玩着滴血骷髅,阴笑道,“待阵法将你们熬得油尽灯枯,本座再亲手炮制你们。至于你身后那东西……”他贪婪的目光再次锁定了黑匣包裹,“乖乖献上,本座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面对骤然成型的邪阵,苏昌河眼中却并无慌乱。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灵魂网络。
灰色烙印率先响应。进化后的烙印,不仅对“冰冷死寂”敏感,对这种混合了负面情绪、生命汲取与灵魂污染的“污秽”能量,同样有着天然的解析与压制倾向。烙印微光流转,如同最精密的过滤器,开始尝试分解、隔离涌入体内的血秽能量。
同时,他悄然沟通背后的黑匣。
“小火,这阵法……能‘吃’吗?”意念传递。
黑匣内,那沉静浩瀚的意识微微波动:“父亲,此阵能量驳杂污秽,蕴含大量扭曲生命精华与负面魂力。我的‘净化之火’可以将其作为燃料,但直接吞噬会沾染杂质,影响自身纯净。建议……先‘烧’一遍,我再吸收净化后的能量余烬。”
“好。”苏昌河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那就……烧了它!”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在血阵流转的一个能量节点上!
嗡!
血阵光芒一盛,更加庞大的污秽能量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但苏昌河周身,那层灰红色的复合能量甲胄骤然亮起!这一次,甲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由毁灭与秩序法则交织而成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急速旋转,散发出一种对污秽、混乱能量的强烈排斥与净化气息!
正是他新生力量体系的特点之一——融合了原始核心的“有序毁灭”、灰色烙印的“冰冷终结”、以及青炎调和韵律后,产生的对“无序”与“污染”的本能对抗与净化特性!
血秽能量冲击在符文甲胄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却无法突破!反而被那些旋转的暗金符文不断弹开、消磨、甚至反向解析!
与此同时,苏昌河双手虚握,灵魂网络全开,调动起体内那股全新的复合力量!
这一次,他不再将其凝聚成刀,而是引导力量顺着双臂,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身前虚划!
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一道道灰红色中夹杂着暗金纹路的、如同燃烧锁链般的能量轨迹凭空浮现!这些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约构成了一幅简化、扭曲、却充满蛮横净化意味的“阵图”!
这正是他从“冰晶之眼”和青霖知识中领悟到的、关于“法则对冲”与“能量结构干涉”的粗糙应用!以自身力量为笔,法则理解为墨,强行在对方阵法内部,刻画一个临时的、反向的“净化节点”!
“以污秽为薪,以混乱为引——”苏昌河低喝,双目之中灰红光芒暴涨,“焚!”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那由灰红锁链构成的简陋“净化节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脚下的血阵核心纹路上!
嗤——!!!
剧烈的能量冲突爆发!
血阵的暗红光芒与苏昌河灰红节点的光芒疯狂对冲、湮灭!整个阵法剧烈震颤,那四名维持阵法的血袍教徒同时闷哼一声,手中骨器嗡嗡作响,暗红光芒明灭不定!
“什么?!”殷无咎脸上的阴笑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不受血阵影响,还能如此迅速地反向干扰阵法核心!
就是现在!
“小火!”苏昌河在心中疾呼!
背后黑匣的包裹布猛然炸开!匣盖自行弹开一道宽阔缝隙!
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暗沉如夜空、却又在最核心处跳跃着一点纯净毁灭之光的火焰洪流,如同苏醒的巨龙,从匣中咆哮而出!
这火焰不再是简单的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却又在那绝对的“暗”中,孕育着一点最炽烈、最纯净的“红”!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这正是“小火”融合了原始核心印记、碎片本质、以及吞噬了部分“冰晶之眼”印记后,诞生的全新本命真火——“归烬之炎”!兼具“归墟”的吞噬同化特性(弱化版)与“源初火种”的纯净毁灭本质!
火焰洪流没有直接攻击四名布阵教徒,而是精准地灌入了苏昌河刚刚刻下的那个灰红“净化节点”!
得到“归烬之炎”的加持,那简陋的节点瞬间光芒大盛!灰红锁链上的暗金符文疯狂旋转,爆发出恐怖的净化与吞噬双重力量!
轰隆隆——!
血阵的阵纹如同被投入岩浆的冰雪,以节点为中心,开始大片大片地消融、蒸发!组成阵法的污秽能量被“归烬之炎”疯狂吞噬、净化,转化为相对纯净的毁灭能量余烬,再被节点吸收,反过来强化自身!
“不!我的血秽大阵!”殷无咎目眦欲裂,厉声嘶吼,“拦住他!杀了他!”
四名血袍教徒也意识到不妙,顾不上维持阵法,纷纷催动骨器,释放出暗红色的血煞光束、腐蚀毒雾、以及狰狞的血魂虚影,从不同方向攻向苏昌河!
然而,阵法被破的反噬已经让他们气息紊乱,仓促之间的攻击威力大减。
苏暮雨此刻也动了。她虽然虚弱,但经过休整,青炎已恢复了些许。她将青炎之力化作无数道纤细坚韧的翠绿丝线,如同最灵巧的织网,瞬间交织在苏昌河身周,将那些血煞光束和毒雾引导、偏转、甚至反向缠绕向攻击者自身!同时,青炎特有的生机与调和韵律,也在不断削弱血魂虚影的怨念与暴戾。
苏昌河压力大减。他眼神冰冷,看向那四名扑来的血袍教徒,心中杀意涌动。
这些血莲教徒,以生灵血肉与魂魄修炼邪法,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今日撞上,正好为民除害,也为他们的逃亡之路,扫清障碍!
他不再保留,将体内刚刚稳定下来的复合力量催动到极致!
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最左侧那名手持胫骨短杖的教徒身后!右手并指如刀,灰红色的能量凝聚指尖,带着冰冷的终结之意,轻轻点在其后心要害!
那名教徒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护体血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皮肤下渗出暗红色的冰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了所有生机与灵魂,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
一击毙命!
苏昌河脚步不停,身形再闪,已来到第二名教徒面前。那名教徒正惊恐地挥舞着骨制项链,释放出一圈圈血魂波纹。苏昌河不闪不避,左掌一翻,掌心浮现出一个急速旋转的灰红色漩涡,如同微型黑洞,将袭来的血魂波纹尽数吞噬!同时右拳轰出,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恐怖的复合力量,结结实实地印在其胸口!
咔嚓!胸骨尽碎,内脏瞬间被狂暴的力量震成肉泥!教徒瞪大眼睛,口喷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没了声息。
第三名教徒见势不妙,尖叫着想要后退,同时将手中的半块骷髅面具猛地掷出,面具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咆哮的血色鬼脸,噬咬而来。
苏昌河眼神一凝,背后黑匣中,“小火”的意念传来:“父亲,让我来!”
一道更加凝练、只有手臂粗细的“归烬之炎”从匣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血色鬼脸!
暗沉的火焰无声燃烧,那狰狞的鬼脸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惨叫(意念层面),迅速被火焰吞噬、净化,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火焰余势不减,顺着面具与主人的联系,瞬间攀附到那名教徒身上!
“啊——!”教徒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在暗沉的火焰中剧烈抽搐,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归寂,最终化为一小撮散发着淡淡余温的灰烬。
短短几个呼吸间,四名血袍教徒,三死一重伤(被苏暮雨青炎丝线反伤的那个也已失去战力)!
殷无咎看得肝胆俱裂!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看似重伤虚弱的“猎物”,竟然如此恐怖!尤其是那个背着黑匣的小子,力量诡异得超乎想象,还有那匣中喷出的暗沉火焰,更是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克星!
逃!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什么长老任务,什么宝物材料,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猛地将手中滴血骷髅朝苏昌河一掷,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骷髅上!骷髅双眼红光大盛,化作一个巨大的、滴着污血的骷髅头虚影,发出震慑灵魂的尖啸,扑向苏昌河!
而殷无咎本人,则毫不犹豫地转身,周身血光暴涨,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着废墟外亡命飞遁!
“想走?”苏昌河冷哼一声,面对扑来的污血骷髅虚影,他不闪不避,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那个灰红漩涡再次浮现,并且急速扩大,如同一张无形的巨口,竟将那庞大的骷髅虚影一口吞下!漩涡剧烈旋转,内部传来阵阵湮灭的闷响,几个呼吸间,便将那污秽邪异的能量彻底消化!
同时,他右手指向殷无咎飞遁的方向,口中低喝:“小火!”
黑匣中,“归烬之炎”再次喷发!这一次,火焰并非粗大的洪流,而是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暗红射线,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百丈,精准地洞穿了殷无咎后心!
殷无咎飞遁的身形猛地一滞,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那个只有针眼大小、却开始疯狂向内吞噬一切生机与能量的暗红色小孔。他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却感觉身体和灵魂都在被那一点暗红迅速归寂、化为虚无。
不过数息,这位血莲教的行走,便在半空中彻底消散,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战斗结束。
寒风卷过废墟,吹散最后一丝血腥与能量余波。
苏昌河缓缓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动用新力量和高强度战斗,让他刚刚恢复一些的状态再次下滑。但他眼中光芒更盛,经过实战检验,他对自身新力量体系的理解和运用,又加深了一层。
苏暮雨走到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没事吧?”
“没事。”苏昌河摇摇头,看向地上那几具尸体和灰烬,眉头微皱,“血莲教的人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巧合。他们似乎也对这片古战场有企图,甚至可能……与‘归墟’或‘大墟裂隙’有关联?”
他想起了殷无咎之前提到的“材料采集场”,以及血莲教功法中那种混合了生命汲取与灵魂污染的邪异特性,隐隐觉得这个邪道宗门背后,恐怕藏着更深的秘密。
“此地不宜久留。”苏暮雨道,“战斗动静不小,可能引来其他追兵。”
“嗯。”苏昌河点头,迅速从殷无咎消散处捡起那枚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滴血骷髅,又从那几名教徒尸体上搜刮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零碎物品(主要是丹药和几块血玉令牌),然后重新用破布包裹好黑匣。
“走,继续向东。”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古战场废墟,朝着平原东部边缘方向加速行去。
这一次,他们更加警惕。血莲教的伏击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这片看似荒凉的霜落平原,暗地里恐怕潜藏着不止一方的势力眼线和危险。
为了避开可能的追踪和埋伏,他们不再走直线,而是专门挑选地形复杂、能量场紊乱的区域行进。苏昌河的灰色烙印和“小火”的感知能力发挥了巨大作用,总能提前避开一些能量异常点或潜藏的危险生物。
途中,他们还遇到了几次小规模的、似乎也是来“寻宝”或“狩猎”的修士队伍。这些队伍大多由散修或小宗门弟子组成,实力参差不齐,目的各异。苏昌河与苏暮雨远远避开,不愿节外生枝。
如此又走了大半天,天色渐暗。
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不同于荒原的景象——一片稀疏的、耐寒的针叶林的轮廓,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袅袅炊烟。
“有人烟了!”苏暮雨精神一振。有城镇或村落,就意味着可以获取信息、补给,甚至可能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炊烟方向赶去。
靠近后才发现,那并非大型城镇,而是一个位于平原与森林交界处的、规模不大的边陲小镇。小镇以粗糙的岩石和原木搭建,外围有一圈低矮的土墙,墙头插着一些防止野兽的尖木桩。镇口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落霜镇”。
此刻已是傍晚,镇口有零星的守卫(更像是镇民自发组织的青壮),裹着厚实的皮毛,抱着简陋的武器,正警惕地打量着从平原方向走来的陌生人。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调整了一下气息和神态,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两个在荒野中艰难求存、偶然路过的普通修士(一个修炼阴寒功法,一个气息微弱的女修)。
他们缓缓走向镇口。
守卫们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在这片三不管的边陲地带,陌生人往往意味着麻烦。
“站住!什么人?来落霜镇做什么?”一个脸上带着刀疤、似乎是头领的壮汉上前一步,粗声问道。
苏昌河停下脚步,抱拳行礼,声音沙哑疲惫:“这位大哥,我们兄妹二人是北边‘寒鸦寨’的散修,外出历练时遭遇兽群,与同伴失散,侥幸逃得一命,路过贵宝地,想讨碗热水,歇歇脚,顺便打听一下可有同伴消息。”
他故意提起一个北疆确实存在、但名声不显的小型散修聚集地“寒鸦寨”,又编造了遭遇兽群的经历,听起来合情合理。
刀疤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在苏昌河背后那个不起眼的包裹和苏暮雨苍白的脸上多看了几眼,似乎判断他们确实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主要是两人气息收敛得很好,且看起来确实狼狈虚弱)。
“寒鸦寨的?”壮汉语气稍缓,“进去可以,但镇上规矩,外来修士需到‘集贤堂’登记,缴纳一枚下品灵石作为暂住费,并且不得在镇内生事。否则……”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把豁口大刀,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自然,规矩我们懂。”苏昌河从怀中(实则是从血莲教徒那搜刮来的)摸出两枚成色一般的下品灵石,递给壮汉。
壮汉接过灵石,掂量了一下,脸色好看了些,侧身让开:“进去吧。集贤堂在镇中央,门口挂灯笼那家就是。晚上没事别乱逛,最近……不太平。”
“多谢大哥提醒。”苏昌河道谢,拉着苏暮雨走进了落霜镇。
镇内街道狭窄,铺着凹凸不平的碎石,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少数几家店铺还亮着昏暗的油灯,透出些许暖光。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皮毛、劣质酒水和冻土混合的复杂气味。
路上行人稀少,且行色匆匆,看到他们两个生面孔,都投来警惕或漠然的目光。
这里的气氛,压抑而紧张。
“不太平……”苏暮雨低声道,“看来这落霜镇,也并非世外桃源。”
苏昌河点点头,目光扫过街角阴影处几个缩在皮毛里、眼神闪烁的身影,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争吵又像哭泣的声音。
“先去找‘集贤堂’登记,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打听消息。”
两人沿着主街,朝着镇中央那盏在寒风中摇曳的孤零零的灯笼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踏入落霜镇的同时。
镇外不远处的针叶林中,几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小镇的方向。
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指针微微颤动的暗金色罗盘。
另一人,周身笼罩在淡淡的、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阴影中。
还有一人,指尖跳跃着一缕纯净却冰冷的白色火苗。
莲宗、渊探会、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势力……
他们的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而落霜镇内,那看似平静压抑的表面下,似乎也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暗流。
苏昌河与苏暮雨的暂避之旅,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