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岔道内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苏暮雨指尖的青炎光晕在这里被压制得更厉害,只能勉强映亮身前尺许的范围,光线边缘便迅速被黑暗吞没。空气潮湿闷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岩石特有的冰冷气息,但那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气流,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方向指引。
身后,洞窟方向传来的细微响动清晰可闻——影刃杀手显然已经发现了碑文和尸骸,正压低声音快速交流,语气中带着惊疑和凝重。他们必然会检查整个洞窟,这个岔道口虽然隐蔽,但绝非万无一失。
“往里走,快!”苏昌河的声音几乎贴着苏暮雨的耳朵响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苏暮雨点头,不再顾忌发出声响,搀扶着苏昌河,顺着岔道向内快步移动。岔道异常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挤过,嶙峋的石壁刮擦着衣物,发出沙沙的声响。脚下湿滑,不时有碎石滚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些声响足以暴露他们的位置。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期望岔道足够深、足够复杂,或者……前方能有转机。
果然,身后的交谈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更加清晰的、朝着岔道口方向移动的脚步声!影刃的人发现了!
“他们在里面!追!”那个冰冷面具人的声音隐约传来。
苏暮雨心中一紧,顾不上节省体力,将更多青炎之力灌注双腿,速度再提一分。苏昌河也咬紧牙关,几乎是被苏暮雨拖着前行,断裂的左臂和胸口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支撑。
岔道并非笔直,而是七拐八绕,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如同迷宫。有些地方还有岔路,苏暮雨只能凭着对那一丝气流的微弱感知,选择气流更明显的方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影刃的杀手显然比他们更熟悉在这种黑暗复杂地形中追踪,速度不慢。
就在苏暮雨感觉体力消耗巨大,苏昌河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不同——不再是纯粹的岩石墙壁,而是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阴影,气流也明显增强,带着一丝……微弱的、类似金属和油脂的陈旧气味?
“前面有空间!”苏暮雨低声道,精神一振。
两人奋力向前,又转过一个急弯,狭窄的岔道豁然开朗,竟连接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显然也是人工开凿的洞室!
这个洞室比之前那个存放碑文的洞窟要小一些,但同样堆放着不少东西。借着她指尖的青炎光晕,苏暮雨快速扫视——洞室一角堆着一些半人高的、密封完好的陶罐(不知里面是什么),另一侧则散落着更多腐朽的工具箱和金属零件,中央甚至还有一个已经熄灭不知多少年、锈蚀严重的小型冶炉和铁砧!洞壁上,还挂着几件造型奇特的、似乎是测量或挖掘用的金属器械,同样锈迹斑斑。
这里,像是一个小型的、当年千机宗工匠使用的临时工坊或储藏间!
更重要的是,洞室的另一头,赫然有三个黑黢黢的洞口,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气流正是从这三个洞口涌出,交汇于此。
“三个出口!”苏暮雨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沉了下去——该选哪一个?选错了,可能就是死路。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岔道口,距离他们所在的洞室仅有数十步之遥!甚至能听到对方刻意放缓、却更加清晰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声。
没时间犹豫了!
苏昌河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个洞口,又迅速扫视洞室内的物品。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洞壁挂着的某件器械上——那是一个造型复杂的青铜罗盘,虽然布满铜绿,但核心的指针似乎还能转动。罗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与碑文同源的古老符号,中心区域则刻着一个简化的、仿佛三条河流交汇的图案。
“那罗盘……可能是定位用的!”苏昌河急促道,“千机宗精通机关阵法,他们的工匠在这里作业,很可能需要辨别方向和封印结构!”
苏暮雨会意,立刻冲到墙边,小心地取下那个沉重的青铜罗盘。罗盘入手冰凉沉重,她尝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青炎之力。
嗡……
罗盘中心那根锈蚀的指针,竟真的极其缓慢、滞涩地转动起来!它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三个洞口中,位于中间偏左的那一个!同时,罗盘表面某个代表“生”或“通”的古老符号,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下。
“走这个!”苏暮雨当机立断,扶着苏昌河就朝那个洞口冲去!
几乎在他们冲入洞口的同时,影刃杀手的身影也出现在洞室的入口处!为首的面具人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洞室内的景象,立刻发现了苏暮雨和苏昌河逃入的洞口,以及苏暮雨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微微发光的青铜罗盘!
“追!他们跑不远!”面具人冷喝,身形如鬼魅般率先追入中间偏左的洞口,另外两名杀手紧随其后。
新的追逐,在更加黑暗、更加复杂的古代甬道网络中展开。
苏暮雨手持罗盘,一边疾奔,一边不断注入微弱的青炎之力维持罗盘运转。罗盘的指针并非始终指向一个方向,而是在某些岔路口会微微偏移,似乎是在根据某种预设的“安全路径”或“能量流向”进行指引。这无疑证明了罗盘的价值,但也让他们的路线变得更加曲折难测。
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紧紧咬住,距离时远时近。显然,影刃的人也察觉到了罗盘的指引作用,正在全力追赶,试图在他们借助罗盘彻底摆脱之前截住他们。
苏昌河的状态越来越差。高强度的奔逃和剧烈的动作让他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透了包扎的布条。体内那丝源火之力在剧烈消耗下也变得微不可察,寒冷和虚弱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他几乎全靠苏暮雨的搀扶和一股不肯倒下的执念在支撑。
“昌河,坚持住!罗盘显示……前面可能有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苏暮雨感觉到苏昌河身体的颤抖和越来越沉的重量,焦急地低语。她看到罗盘指针在前方某个岔路口稳定下来,指向左侧一条看似更狭窄、但气流更加平缓的通道,罗盘上某个代表“藏”或“止”的符号也隐隐发亮。
两人拐入左侧通道。这条通道异常狭窄低矮,苏暮雨不得不半弯着腰,苏昌河更是几乎被拖着前行。通道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樟木和矿物混合的陈旧气味,脚下的尘土也更厚,似乎久未有人至。
追兵的脚步声在后面的岔路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失去了明确方向,但很快,又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追来——影刃的人显然有独特的追踪技巧,或者……对这里的结构也有所了解?
通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厚重的石门!石门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手掌形状的印记。石门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门?”苏暮雨心中一沉,尝试推动,石门纹丝不动。她将罗盘凑近,罗盘毫无反应。这扇门,显然不在罗盘指引的“常规路径”上,或者需要特殊的开启方式。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影刃的人已经进入了这条狭窄通道!
“没路了……”苏暮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苏昌河靠在冰冷的石门上,剧烈喘息,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手掌形状的凹陷。他猛地想起冰川岩壁上关于“血脉认可”的记载,想起自己体内可能与黑炎相关的特质,又想起千机宗参与封印的职责……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咬破自己右手拇指,将涌出的鲜血,狠狠按在了石门中央那手掌形状的凹陷之中!
并非他自信自己的血脉一定能开门,而是绝境中的孤注一掷!千机宗铸造黑匣,他们的工匠或许也需要某种“认证”?或者,这扇门本就是为特殊情况准备的隐秘出口?
鲜血渗入石门的纹理,沿着那手掌印记的凹槽缓缓蔓延。
起初,毫无反应。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面具人那冰冷的声音:“他们就在前面!堵死了!”
苏暮雨已经横刃转身,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石门内部传来一声极其低沉、仿佛尘封了万古的机括启动声!紧接着,手掌形状的凹陷处,苏昌河的血液仿佛被激活,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顺着石门内部看不见的纹路迅速流转!
“咔嚓……咔……咔……”
厚重石门,竟缓缓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透出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暗和一股陈腐的、仿佛尘封了无数年的空气!
门开了!
苏暮雨又惊又喜,来不及细想,一把拉住几乎虚脱的苏昌河,闪身挤进了门内!
就在他们进入的瞬间,影刃杀手的身影也冲到了门前!面具人眼中寒光爆射,手中弯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正在关闭的石门缝隙劈去!
“铛!”
弯刀劈在石门上,火星四溅,却只在门上留下一道浅痕!石门关闭的速度丝毫未减,厚重的石门边缘严丝合缝地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
“砰!”
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门外的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门内,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苏暮雨指尖的青炎光晕,和苏昌河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他们暂时……安全了?
苏暮雨扶着苏昌河靠墙坐下,自己也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心有余悸。她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向苏昌河流血的手指和苍白的脸。
“你的血……”
“赌对了……一点。”苏昌河扯了扯嘴角,笑容虚弱,“千机宗……可能预设了某些……紧急情况下的血脉验证……或者,我身上的黑炎气息……歪打正着。”
他不再多说,闭上眼睛,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恢复体力。
苏暮雨也稍作调息,然后举高指尖光晕,打量这个新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完全密闭的石室。空气极其陈腐,灰尘厚积。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似乎放着一些东西。四周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出口。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扇门,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如果只有进来的门,没有其他出路,那他们只是从一个绝境,逃入了另一个绝境——一个更封闭、空气更有限的绝境!
她走到石桌旁,拂去厚厚的灰尘。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以某种坚韧兽皮鞣制而成的、保存相对完好的册子,封面上用古字写着《镇渊枢要·千机篇(残)》。
几块大小不一、颜色暗沉、但隐隐有能量波动的特殊金属锭和晶石。
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极其精巧复杂、仿佛由无数微小齿轮嵌套而成的青铜机关盒,盒子表面有一个细小的锁孔。
以及……一截约半尺长、通体乌黑、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沉重、一端有明显的断裂痕迹的……短杖残骸?!
看到那截短杖残骸的瞬间,苏昌河和苏暮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形状、这材质、这气息……与他们从寒潭石室中带走、后来又丢失在寒潭能量暴动中的那根黑色短杖(魂枢),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短,像是从长杖上断裂下来的一截!
千机宗的秘密储藏室里,竟然也有一截“魂枢”残骸?!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难道当年千机宗铸造“禁断黑匣”封存“源核”时,也对“魂枢”进行了研究,甚至可能……将其分割了?寒潭下的那根是主体,这里的是……备用?或者研究样本?
苏暮雨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兽皮册子,翻开。册子是用一种非常古老的、专属于千机宗的密文夹杂着通用古字书写,晦涩难懂,但结合之前的碑文和图案,两人连蒙带猜,还是能看出一些关键信息。
册子前半部分,详细记载了“禁断黑匣”的铸造原理、所用材料(包括桌上那些特殊金属和晶石)、核心封印符文的刻画方法以及能量引导原理。其中反复强调,“黑匣”不仅是“囚笼”,更是“稳定器”和“转化器”,其核心设计目标,是将“炼魂黑炎”那暴虐的毁灭之力,通过复杂的符文阵列和特殊材料,部分转化为相对稳定的、可用于维持封印体系的“惰性能量”,并为“九幽玄冰链”提供持续的冰冻之力。
后半部分,则提到了“魂枢”(黑色短杖)。册子将其描述为“黑炎权柄之象征”与“共鸣增幅之器”,认为它是天然形成的、与黑炎本源联系最紧密的物质,能极大增幅持有者对黑炎之力的感应与控制,但同时也会加剧持有者被黑炎侵蚀同化的风险。千机宗曾尝试研究复制“魂枢”,但均告失败,只留下一些理论和这截不知如何获得的残骸。册子警告,完整的“魂枢”与“源核”(黑匣)之间,存在极强的共鸣,一旦靠近,极易引发不可控的能量暴动,甚至可能撕裂封印!
最后几页,则潦草地记录了一些关于“三炎平衡”的推测和警告,以及千机宗对“白焰莲台”和“青炎秘府”力量特性的有限了解,认为要真正稳固封印,必须三股力量协同,缺一不可。
合上册子,苏暮雨心潮起伏。信息量太大了!不仅揭示了黑匣和魂枢的部分奥秘,更证实了“三炎平衡”的重要性。
“这机关盒……”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精巧的青铜机关盒上。册子末尾似乎提到,这个盒子是千机宗某位宗师留下的,里面封存着关于“镇渊”工程最深层的某些机密推测和……一张可能标注了“青炎秘府”确切位置以及部分“安全路径”的古老地图残片!但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会是什么?苏昌河看着那截乌黑的魂枢残骸,又看了看自己胸口,一个念头浮现:该不会……是宝石?或者黑匣?还是……某种特定的血脉力量?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苏昌河,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苏暮雨大惊,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苏昌河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手指紧紧按住胸口,声音因痛苦而扭曲:“黑匣……它……又动了……不是吸力……是……它在‘共鸣’……和那截残骸!”
苏暮雨猛地转头,看向桌上那截乌黑的魂枢残骸——只见它表面,不知何时,竟也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与黑匣同源的、冰冷的乌光!虽然微弱,却与苏昌河胸口的黑匣,形成了一种肉眼几乎看不见、却能被清晰感知到的能量共振!
两件同源之物,在这个密闭空间内,因为距离过近,再次引发了共鸣!
而且,这一次,似乎因为苏昌河体内新生的源火之力,以及他刚才开启石门时残留的血气,这种共鸣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难以压制!
苏昌河感到怀中的黑匣,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死寂,而是仿佛被唤醒了一部分“本能”,开始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既渴望靠近残骸(同类?),又似乎对其有所“忌惮”或“审视”的复杂意念!而他自己体内那丝源火之力,也在这共鸣中变得躁动不安,仿佛被投入火星的干柴,随时可能被引燃!
糟糕!这样下去,黑匣的异动可能会加剧,甚至可能冲破苏昌河目前的压制!在这个密闭空间里,一旦黑匣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隔开它们!”苏昌河咬牙道,试图将怀中的黑匣取出,远离石桌。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油布包裹的瞬间——
桌上的魂枢残骸,乌光骤然一闪!
而苏昌河怀中的黑匣,也同时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带着“命令”或“召唤”意味的冰冷悸动!
苏昌河身体猛地一僵,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心神。他伸向怀中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朝着桌上那截魂枢残骸,探了过去!
“昌河!不要碰它!”苏暮雨惊骇欲绝,失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