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的日子,如同溪水般平静流淌。苏暮雨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已能独自在院中缓步行走,甚至帮忙采摘一些简单的草药。她的话依旧不多,但眼神灵动了许多,偶尔会对着嬉戏的鸟雀或绽放的野花露出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总能精准地牵动苏昌河的心弦。
他开始教她认字。
并非启蒙的千字文,而是她自己的名字——“苏暮雨”。
他在沙地上,用树枝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描摹一件绝世珍宝的轮廓。
“苏、暮、雨。”他念给她听,声音低沉而缓慢。
苏暮雨蹲在一旁,看着那三个陌生的字符,眼神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她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根小树枝,在一旁的空白沙地上,笨拙地模仿。
她的手指似乎还记得握笔的姿势,但手腕无力,写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如同幼童涂鸦。写了几遍,总是不得其法,她有些气馁,微微蹙起了眉。
苏昌河没有催促,也没有笑话她。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握着树枝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动作轻柔,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纤细的手指。
“这样,”他引导着她的手腕,带动她的手指,在沙地上重新写下那三个字,“手腕用力,这里……要圆转……”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又令人安心的味道。苏暮雨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并未躲开。她顺从地跟着他的力道,感受着笔尖在沙地上划过的轨迹。
一笔,一划。
“苏”字的草字头, “暮”字的日落在草下, “雨”字的点点水珠。
沙地上的字迹,虽然依旧生涩,却比之前工整了许多。
写完之后,两人都沉默着。苏昌河的手还覆在她的手上,谁也没有先松开。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沙地上,紧密地重叠在一起。
苏暮雨低头看着那三个被他们共同写下的字,目光专注,仿佛要透过那沙土的痕迹,看清它们所代表的含义,看清……她自己。
“这是我的……名字?”她轻声问,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昌河。
距离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看到她清澈瞳孔里那份探寻与迷茫。
“是。”他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是你的名字。苏暮雨。”
她眨了眨眼,又低下头,看着那名字,重复了一遍:“苏……暮……雨。”
这一次,她的发音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尝试确认的语气。
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依旧覆盖在她手背的大手上,最后,又重新看进他的眼睛里。
“那……你呢?”她问,眼神纯粹,带着一种想要填补空白的好奇,“你……是谁?”
你,是谁?
这个问题,她苏醒后从未问过。她似乎默认了他的存在,接受了他的照顾,却从未试图去定义他是谁。
苏昌河的心脏,因为她这句突如其来的询问,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着她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那里面映着他紧张而期待的脸。
他是谁?
是暗河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是那个将她卷入纷争、却未能护她周全的苏昌河?还是此刻,这个守在她身边,笨拙地缝制香囊、耐心教她写字的男人?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沉静而深邃地回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是苏昌河。”
你的苏昌河。
无论你记得与否,无论过去未来,我都是你的苏昌河。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将自己的名字,如同烙印般,郑重地交付给她。
苏暮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复杂而深沉的情感,那里有痛楚,有温柔,有愧疚,更有一种磐石无转移的坚定。她看不懂那全部,却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名字,这个人,对她而言,很重要。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她记住了。
“苏……昌……河。”她低声念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和沙地上那三个字一样,刻进心里。
春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沙地上那两行并排的名字。
苏暮雨。
苏昌河。
仿佛命中注定,本就该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