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山谷中的枫叶红了一次,又悄然落下,被新雪覆盖。
距离赤焰城那场惊天变故,已过去将近一年。
竹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冬日的寒意。苏暮雨依旧安静地躺在榻上,脸色比起最初时多了些许血色,但依旧昏迷不醒。她周身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在木翁持续不懈的救治和苏昌河日复一日的内力温养下,已经淡去了许多,只是眉心处仍有一道极淡的墨色竖痕,如同一个未解的封印。
苏昌河刚刚结束今日的内力输送,正细心地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拭脸颊和手指。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他握着的那只微凉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苏昌河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都为之停滞。他猛地抬头,紧紧盯着苏暮雨的脸,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是错觉吗?
他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刹那。
那浓密卷翘如同蝶翼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昌河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近一年的眼眸,在一片朦胧与迷茫中,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细缝。
初时,眼神是空洞的,涣散的,没有任何焦点,仿佛迷途的幼鹿,对周遭的一切充满了陌生与茫然。她似乎想转动眼珠看看周围,却连这点力气都匮乏。
苏昌河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颤抖和沙哑:
“暮……雨?”
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生怕惊散了这来之不易的奇迹。
苏暮雨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有些吃力地,落在了他那张写满了紧张、狂喜与难以置信的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茫然,带着初生婴儿般的懵懂,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苏昌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木翁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不记得了吗?
就在无边的失落即将把他淹没的瞬间,他看到,她那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极其缓慢地,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光亮。那光亮很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试图穿透迷雾的努力。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苏昌河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一个无声的,带着困惑与不确定的——
“……昌……河?”
两个字,轻若无物,却如同破开阴霾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苏昌河荒芜已久的世界。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眼眶瞬间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我!”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是我,暮雨,是我!”
她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又似乎觉得疲惫,眼皮缓缓阖上,再次陷入了沉睡。
但这一次,苏昌河不再绝望。
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回应,看着她平稳的呼吸,整个人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感包裹。
他知道,漫长的寒冬终于过去。
虽然前路依旧未知,她恢复的过程可能漫长而艰难,但希望的种子已经破土,发出了第一株稚嫩的萌芽。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睡吧,”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山谷,也仿佛将过去所有的血腥与伤痛,都暂时掩埋。
春天,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