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城内外,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城内,圣火崩溃引发的能量乱流肆虐,建筑崩塌,信徒奔走哭嚎,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莲宗高手们或试图稳定局势,或追捕“罪魁祸首”,或自身也因能量反噬而受创,乱作一团。
城外,得到信号的各方势力——有与莲宗有宿怨的西域小国联军,有觊觎莲宗财富的沙匪,甚至还有察觉到此地异动、前来查探的中原武林人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冲击城门,与残留的莲宗守卫爆发激战。
祭坛周围,已成为最混乱的战场核心。
苏昌河抱着苏暮雨冰冷的身体,双目赤红,如同疯魔。他不再顾忌伤势,不再考虑退路,仅存的功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任何试图靠近的莲宗之人,都被他以最狠戾的手段撕碎!他周身缭绕着浓郁的血腥气与悲怆的杀意,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金纹长老试图擒拿他,却被状若疯狂的苏昌河以同归于尽的打法逼退,加上体内余毒未清,一时竟奈何他不得。而那位大祭司,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对抗“九幽噬魂散”对圣火本源的持续侵蚀上,无暇他顾。
然而,苏昌河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他已是强弩之末,怀中人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每过去一瞬,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将他淹没。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放弃,准备带着她一同冲入那团仍在挣扎、却已黯淡大半的圣火中同焚时——
一个苍老却异常平和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所有的厮杀与混乱,清晰地响在他的耳边,也响在祭坛上那位大祭司的耳边:
“唉……痴儿……何至于此……”
随着话音,一道青蒙蒙的柔和光华,如同初春的雨丝,无声无息地洒落,笼罩在苏昌河和苏暮雨身上。
那青光带着无比浓郁的生机,所过之处,苏昌河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收口,体内紊乱暴动的气息,也被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缓缓抚平。而他怀中苏暮雨那已然断绝的生机,竟如同枯木逢春般,被强行留住了一丝微弱的火种,虽然依旧气若游丝,但那股不断消散的死气,却被遏制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苏昌河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祭坛上的大祭司更是霍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白色瞳孔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乃至一丝忌惮之色。
只见广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持青木杖、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他衣着简朴,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乡间老农,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宁静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正是木翁!
他看了一眼祭坛上那团被污染、濒临崩溃的圣火,又看了看被苏昌河紧紧抱在怀中、生机近乎断绝的苏暮雨,摇了摇头,叹息道:“以身为媒,饲毒焚火……丫头,你这份决绝,倒是像极了你的母亲。”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脸色阴沉的大祭司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圣火教?以众生为薪柴,行逆天之举,终遭反噬。此火,该灭了。”
说罢,他手中青木杖轻轻一顿地面。
“嗡——!”
一股远比苏暮雨和苏昌河之前造成的干扰更宏大、更本源的生命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广场,扫过那团挣扎的圣火!
那团白色火焰,如同被投入了无尽的生命之海,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表面的黑色裂痕急剧蔓延,最终,在无数道惊恐绝望的目光注视下——
“嘭!”
彻底崩碎,化为无数点细碎的、失去所有神异的白色火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几下,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莲宗立足西域、图谋已久的根基,象征着他们力量与信仰的圣火,于此夜,在赤焰城,被硬生生打灭!
圣火熄灭的刹那,所有莲宗信徒,无论等级高低,皆如遭雷击,信仰彻底崩塌,修为高的如金纹长老、赫连铮等人,更是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与圣火联系越深,反噬越重。
大祭司身体剧震,笼罩周身的白色光晕瞬间黯淡,他死死地盯着木翁,声音嘶哑:“木翁……你……也要与我圣火教为敌?”
木翁淡淡看了他一眼:“非是与你为敌,而是……顺天应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息衰败、眼神怨毒的大祭司,一步踏出,便已来到苏昌河身边,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了苏暮雨冰冷的手腕上。
苏昌河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恳求:“前辈……救她!求您救她!”
木翁探查片刻,眉头紧锁,缓缓道:“魂魄受创,生机近乎断绝,更被那至阴怨毒侵蚀本源……难,难,难。”
一连三个“难”字,让苏昌河的心沉入了谷底。
但木翁话锋一转,看着苏昌河那瞬间绝望死寂的眼神,又道:“但也并非全无希望。她最后关头,似乎有一股执念护住了心脉一丝灵光不灭……老夫可暂以‘青木回春诀’吊住她这口气,再寻那传说中的‘还魂草’或有一线生机。只是……”
“只是什么?”苏昌河急问。
“只是她体内‘九幽噬魂散’之毒已与残魂纠缠,即便救回,恐也……非是原来的她了。而且,需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绝对安全之处施救。”
苏昌河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抱着苏暮雨,对着木翁深深一拜:“请前辈施救!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无论她变成何等模样,只要她有一线生机,我苏昌河,万死不辞!”
木翁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情,微微颔首:“既然如此,走吧。”
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青光卷起苏昌河与苏暮雨,三人身影如同青烟般,在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与莲宗残余势力绝望的目光中,消失在崩塌的祭坛与混乱的赤焰城深处。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