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指间拈着那枚盛有“九幽噬魂散”的玉瓶,瓶身冰凉,却仿佛有灼人的热度,烫得她指尖微微颤抖。她背对着苏昌河,身形在祭坛投下的巨大阴影与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面前,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走?”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苏昌河耳中,带着一丝近乎凄凉的嘲弄,“走到哪里去?苏昌河,从你把我从幽冥城那间旧屋里带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独自离开。”
她不等苏昌河回应,目光抬起,直视祭坛上那位气息如同洪荒巨兽般恐怖的大祭司,以及旁边脸色阴沉、正在运功逼毒的金纹长老。
“莲宗圣火,焚世净化?”苏暮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尖锐,“不过是掠夺生灵精气神,以万物为薪柴的邪术!这火焰中哀嚎的魂魄,就是你们所谓的荣光?!”
她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死寂而恐慌的广场上炸响。许多原本狂热的信徒,看着祭坛上那团明显不稳、甚至隐隐透出痛苦意味的白色火焰,再听到苏暮雨的话,脸上露出了茫然与动摇。
“妖女胡言!亵渎圣火,罪该万死!”金纹长老厉声喝道,强行压下体内毒素,便要出手。
“够了。”
一直沉默的大祭司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奇异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他白色的瞳孔转向苏暮雨,那目光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你的身上,有‘污秽’的气息。那试图玷污圣火的‘毒’,源自于你。”大祭司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团凝练到极致、散发出毁灭波动的白色火焰开始凝聚,“交出你手中的东西,然后,与他一同,成为圣火最后的祭品,洗刷你们的罪孽。”
那团白色火焰虽小,却让苏昌河感到致命的威胁,比之前金纹长老的掌力恐怖十倍!他猛地想要站起,将苏暮雨拉到身后,却因伤势过重,踉跄一步,又咳出一口血。
苏暮雨却笑了。那笑容在她苍白染血的脸上绽开,凄美而妖异。
“想要?那就给你!”
话音未落,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没有将玉瓶掷向大祭司,也没有扔向圣火,而是猛地拔开瓶塞,仰头,将那一滴漆黑如墨、流转着幽光的“九幽噬魂散”,尽数倒入了自己口中!
“不——!!!”
苏昌河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想要阻止,却只来得及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那滴至阴至寒、蕴含极怨的诡毒入喉,瞬间爆开!
“呃啊——!”
苏暮雨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短促哀鸣,全身剧烈抽搐起来,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一股远比之前炼制时更恐怖、更纯粹的阴寒怨毒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娇小的身躯内疯狂涌出!她的七窍之中,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与死寂,唯有最深处,还燃烧着一点不甘的执念。
她以自己的肉身和残存的生命力为引,为炉,强行催化了这滴“九幽噬魂散”!
“拦住她!”大祭司第一次变了脸色,他感觉到一股令他都心悸的、足以污染本源的力量正在成型!他掌心中的白色火焰猛地射出,如同流星,直轰苏暮雨!
也就在这一刻,苏暮雨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苏昌河推开,自己则迎着那团白色火焰,挣扎着站起,张开双臂!
“轰——!”
至阴的怨毒与至阳的圣火,在她身前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都被撕裂腐蚀的诡异声响。白色火焰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染上墨色,然后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热油般剧烈沸腾、消融!而苏暮雨身上涌出的黑色气芒,也同样在火焰的灼烧下不断消散。
她站在能量冲突的最中心,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黑色的血液不断从口鼻、眼角、耳朵溢出,将她染成一个血人。她的生机在飞速流逝,但那双眼,却死死地盯着祭坛上那团巨大的白色火焰核心。
“以我之魂……饲此奇毒……燃于圣火……同归于尽……”
她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念出了最后的诅咒。
“咔嚓……咔嚓嚓……”
祭坛上,那团巨大的白色火焰,仿佛被无形的墨汁从内部浸染,原本炽烈的白光迅速黯淡,火焰的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火焰中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尖锐嘶鸣!
整个赤焰城,地动山摇!笼罩全城的能量场,瞬间崩碎!
“圣火!圣火怎么了?!”
“亵渎者!她毁灭了圣火!”
“大祭司!救救圣火啊!”
信徒们彻底陷入了疯狂与绝望。
大祭司身形剧震,纯白的长袍无风自动,他试图稳住崩溃的圣火,但那源自“九幽噬魂散”的侵蚀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沿着能量联系,甚至开始反噬他自身!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苏昌河接住被能量冲击波震飞回来的、已然气息奄奄的苏暮雨,看着她迅速灰败的脸色和不断流失的生机,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万丈冰窟,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暮雨……暮雨!”他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无助,徒劳地试图将内力输入她体内,却发现她的经脉如同被彻底腐蚀的枯枝,他的内力涌入,如同泥牛入海,甚至加速了她生机的消散。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已经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他那张染血却写满惊痛的脸庞,她想抬手碰碰他,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哨子……响了……你……听见了吗……”她气若游丝,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凝固。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苏昌河紧紧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啸,啸声穿金裂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而与此同时,赤焰城外,一直暗中窥视的各方势力,察觉到城内能量场的崩溃与混乱,终于不再犹豫。
杀声,从城墙之外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