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清粥与刀光

幽冥城的晨雾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湿冷，但旧屋院中，那株老槐树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抽出了几丝嫩绿的新芽。

屋内，苏暮雨先醒了过来。晨曦微露，透过窗纸朦胧地照进来。她稍稍一动，腰间横着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耳边传来苏昌河低沉慵懒、带着睡意的咕哝：“再睡会儿……”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温热。苏暮雨没再动，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听着窗外逐渐响起的、幽冥城特有的那种压抑而稀疏的市井声。成婚后的日子，似乎与从前并无太大不同，却又处处透着不同。比如，这清晨醒来时身旁不容忽视的热度与重量。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苏昌河总算醒了，松开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侧过身，单手支头，墨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眼神带着初醒的迷蒙和一丝满足，盯着正在系衣带的苏暮雨。

“夫人今日有何安排？”他语调拖长，带着点戏谑。

苏暮雨系衣带的手顿了顿，没看他，只淡淡道：“煎药，整理典籍。你若不忙，把院角那堆柴劈了。”

苏昌河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得令，管家夫人。”他翻身下榻，动作利落，玄色中衣松垮地系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早膳是清粥小菜，苏暮雨亲手熬的粥，米粒软烂，带着恰到好处的清香。苏昌河喝得很快，似乎对这寡淡的味道并无异议，只是在她起身去添粥时，顺手将她碗里不爱吃的腌萝卜夹到了自己嘴里。

“下午要出去一趟。”他放下碗，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暮雨添粥的动作未停，只应了一声：“嗯。几时回？”

“掌灯前。”他看着她，“给我留门就行。”

没有追问去何处，为何事。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她知他身处暗河，身不由己；他亦知她心性坚韧，自有天地。

早膳后，苏昌河果然挽起袖子，去院角劈柴。他没用内力，只凭臂力，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干脆利落。阳光透过槐树新芽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暮雨在廊下分拣药材，偶尔抬眼，便能看见他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和那与劈柴这种俗务格格不入、却又奇异融合的专注神情。

午后，苏昌河换了身利落的劲装离开了。旧屋恢复了宁静，只有药炉上咕嘟咕嘟的声响，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苏暮雨如常做着自己的事，只是在配一味安神香时，下意识地多加了一味有助伤口愈合的“血竭草”粉末。她看着那点暗红融入香粉，微微出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临近傍晚，她开始准备晚膳。依旧是简单的菜式，却特意炖了一盅温补的汤，在灶上用小火煨着。

掌灯时分刚过，院门被推开，带着一身若有似无血腥气和夜露寒气的苏昌河回来了。他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惯有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笑意，只是玄衣的袖口处，有一道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深色痕迹。

苏暮雨什么也没问，只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挂在通风处，然后转身去盛饭舀汤。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苏昌河在她对面坐下，先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带回的寒意。他抬眼，看向灯下神情平静、为他布菜的苏暮雨。

幽冥城的夜晚依旧危机四伏，明日或许又有新的杀戮与算计。但此刻，这一灯如豆，一室饭香，一人在侧，便仿佛将这世间的所有风雨，都暂时隔绝在了那扇旧木门之外。

“味道不错。”他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时蔬，放入她碗中。

“嗯。”她应着，低头吃饭，唇角却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缠绵悱恻的依偎。他们的婚后生活，是清粥小菜间的默契，是柴米油盐中的挂念，是刀光剑影归来后，一盏始终为他亮着的灯。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