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糖丸与“毒药”

这日天气难得晴好，连幽冥城上空那层永恒的灰纱都似乎透下了几缕稀薄的阳光。苏暮雨正在院中分拣一批新到的药材，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苏昌河斜倚在廊下的旧竹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看着她忙碌。他回来已有几日，身上的倦色消减了不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和慵懒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地跟着苏暮雨的身影转动。

阳光照在她微微沁出汗珠的额角，泛着细碎的光。苏昌河忽然觉得，这院子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趁着苏暮雨转身去取空药篓的间隙，他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她刚才工作的石台边，手法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几味外形相似、但药性截然不同的草药被他迅速调换了位置，其中甚至还混入了一小把他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味道辛辣刺鼻的草籽。

做完这一切，他又若无其事地晃回竹椅，闭上眼睛，假装小憩，嘴角却勾起一丝等着看好戏的弧度。

苏暮雨回来，并未立刻察觉异样。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正准备拿起下一株药材，动作却微微一顿。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动了手脚的草药上，只是片刻，便继续动作，将它们一一拿起，分门别类，放入不同的药篓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仿佛那些草药原本就该放在那里。

苏昌河眯着眼睛偷看，期待着她发现不对劲时那瞬间的错愕，或是蹙眉思索的可爱模样。可她偏偏毫无反应，这让他颇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失落感。

难道没发现？不可能，以她对药材的熟悉程度，闭着眼睛都不会弄错。

正当他暗自嘀咕时，苏暮雨已经分拣完毕，净了手，端着一个白瓷小碗走了过来，碗里放着几颗圆滚滚、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蜜炼药丸。

“新做的润喉糖丸，尝尝。”她将碗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无波。

苏昌河不疑有他，心头那点恶作剧未遂的郁闷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犒劳”冲散了。他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熟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薄荷的凉意，确实舒服。

然而，甜味还未完全消散，一股极其霸道、难以形容的酸涩苦麻之感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直冲天灵盖！那滋味，仿佛同时嚼碎了十斤未熟的青梅、苦胆和花椒，让他差点直接从竹椅上弹起来。

他俊朗的五官瞬间扭曲，想吐出来，又觉得有失形象，只能硬生生忍着，表情痛苦万分。

苏暮雨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味道如何？”她轻声问，语气依旧平淡。

苏昌河好不容易才从那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冲击中缓过一口气，指着她，手指都有些发颤：“你……你暗算我……”

苏暮雨微微偏头，表情无辜：“只是加了一味‘五味子’，益气生津，对你有好处。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边分拣好的药材，“比起某些人想让我尝的‘辣喉籽’，这算是很客气了。”

苏昌河瞬间哑火，原来她早就发现了！不仅发现了，还立刻就用这种“温和”的方式回敬了回来。

看着他那副吃瘪又说不出话的样子，苏暮雨眼底那丝笑意终于忍不住，浅浅地漾开了一些，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虽然短暂，却明媚得晃眼。

她转身又去忙了，留下苏昌河对着那碗剩下的“糖丸”心有余悸。他咂咂嘴，口腔里那股诡异的味道还在徘徊，可看着苏暮雨在阳光下清瘦却挺直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滋味……好像也不算太坏。

他摸了摸鼻子，自己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这幽冥城的日子，似乎因为她，也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