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城,旧屋。
油灯如豆,映照着苏暮雨专注的侧脸。她面前摊开的,并非医书,而是一卷颜色暗沉、边缘破损、以特殊药水浸泡后才显露出字迹的古老皮卷——《万毒纪要》残篇。这是她耗费了不少心力,通过慕青提供的隐秘渠道,从暗河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废弃藏书角落中“借”出来的。
卷轴上记载的,并非救人之术,而是各种诡谲奇毒的配制、特性与解法,其中一些法门狠辣阴损,甚至涉及精神操控与生机掠夺,正是暗河列为禁忌的知识。木翁的教导为她打下了坚实的医理基础,让她在阅读这些毒术时,并非盲目接受,而是带着审视与辨析的目光,理解其原理,寻找其破绽。
她知道这是在走钢丝。一旦被发现研习禁忌毒术,后果不堪设想。但想到苏昌河孤身潜入虎穴,想到莲宗那深不可测的阴谋,她别无选择。她需要力量,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的手段,哪怕这手段染着剧毒。
“蚀心草,伴幽冥引而生,其汁液无色无味,可乱人心智,放大心魔……”
“赤焰砂,性暴烈,遇血则燃,可蚀内力……”
她轻声念着上面的记载,指尖划过那些狰狞的毒草图谱,眼神冷静得可怕。她不是在学着制毒害人,而是在脑中推演着,若遇到使用这些毒物的敌人,该如何破解,如何反制,甚至……如何利用。
同时,她也没有放弃对莲宗情报的搜集。通过慕氏兄妹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以及她自己小心翼翼的探查,她逐渐拼凑出一些信息:
莲宗在西域的活动,核心似乎围绕着寻找一处古老的“祭坛”,与所谓的“圣火降临”仪式有关。赫连铮不仅是皮货商人,更是为这个仪式搜罗特定“祭品”的关键人物。而“祭品”,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具有特殊体质或命格的人,甚至可能包括……身怀特殊内力或异宝的武林高手。
这个消息让苏暮雨心惊肉跳。苏昌河身负精纯的暗河内力,他会不会成为目标?
她将这些担忧与推测,用只有她和苏昌河才懂的密语,小心地记录在一张特制的、遇热才会显影的薄纱上,藏于那株老槐树的树洞之中。这是他们约定的单向联络方式,她不知道他何时才能看到,但她必须留下信息。
这一日,她在研究《万毒纪要》中一种名为“幻蝶粉”的致幻剂时,忽然灵光一闪。此毒能令人产生美好的幻觉,沉溺其中不愿醒来,若剂量控制得当,或许……能用来对抗某些精神操控类的邪术?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萌芽。她开始尝试着,以药王谷的正统医理为基础,逆向推演、改良这些禁忌毒术,试图将其中的某些特性,转化为守护与对抗的力量。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好几次,她因为推演失误或操作不当,险些被毒物反噬,幸亏她医术根基深厚,又提前备好了解毒之物,才堪堪化险为夷。
旧屋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那微光不再仅仅是等待,更是在黑暗中倔强燃烧的、寻求破局之法的智慧与勇气的火焰。苏暮雨的眼神,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钻研与担忧中,褪去了最后的青涩与彷徨,变得沉静而坚定。
暗河微光,渐成炽焰。这火焰不仅为了照亮归途,更为了焚尽前路的一切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