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如同缓慢移动的沙丘,在无垠的戈壁上留下蜿蜒的足迹。白日的酷热与夜晚的严寒交替,考验着每个人的耐力。苏昌河扮演的“阿史那罗”愈发像一滴水融入沙漠,沉默,不起眼,却又在赫连铮需要的时候,展现出恰到好处的价值。
他不仅身手利落,对西域的风土人情、部落禁忌乃至一些偏门药材、兽皮的鉴别,竟也颇有见地。这自然得益于他早年作为暗河杀手时,需要掌握的庞杂知识和苏暮雨曾与他分享的医术心得。这些不经意间流露的“见识”,让赫连铮眼中探究的光芒越来越盛。
这日,商队在一处背风的雅丹地貌旁扎营。夜幕降临,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戈壁的寒意。赫连铮罕见地没有待在自己的豪华帐篷里,而是坐到篝火旁,将一囊更醇厚的葡萄酒递给苏昌河。
“阿史那罗,我看你不像普通的流浪者。”赫连铮灌了一口酒,目光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深邃,“你这身本事和眼力,埋没在商队里当个脚夫,可惜了。”
苏昌河接过酒囊,没有喝,只是摩挲着粗糙的皮囊表面,声音依旧沙哑:“混口饭吃。”
赫连铮笑了笑,也不强求,转而问道:“你对‘圣火教’知道多少?”
圣火教?苏昌河心中一动。这是莲宗在西域活动时常用的伪装身份之一。他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听过名字,说是西边来的,信一团永不熄灭的圣火,能净化灵魂,赐人力量。具体不清楚,我们部落不信这个。”
他刻意流露出底层流浪者对陌生宗教的淡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赫连铮观察着他的表情,慢悠悠地道:“圣火教……没那么简单。他们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知识。比如,他们有一种秘法,能让人忘却痛苦,获得内心的平静,甚至……看到神启。”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蛊惑。苏昌河能感觉到,赫连铮正在试探他,试图将他引向莲宗。
“力量?”苏昌河适时地露出一丝属于流浪者对力量的天然渴望,但又迅速掩饰下去,低下头,“能吃饱饭,活下去就不错了。”
赫连铮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我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以后,或许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次谈话像是一个信号。之后的路程中,赫连铮开始让苏昌河接触一些更核心的事务,比如与某些特定部落接头时带上他,让他负责一部分贵重货物的清点与交割。苏昌河谨慎地处理着一切,既展现出能力,又始终保持着“阿史那罗”该有的、对超出认知范围事物的适当距离感。
他像一匹孤狼,耐心地跟随着头狼,学习着新的族群规则,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机会。怀中的莲宗令牌仿佛与赫连铮身上某种气息隐隐共鸣,提醒着他目标的接近。而袖中那枚苏暮雨所赠的香囊,则在每一个孤寂的夜晚,散发出清冷的药香,如同北极星,指引着他不会在这片权力的沙漠中迷失方向。
大漠孤烟直,他便是那缕悄然融入烟柱、伺机而动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