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冰冷、沉重。
这是苏昌河潜入血池后的第一感觉。那暗红色的浆液并非寻常水流,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充满恶意的胶质,紧紧包裹着他,试图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将无尽的怨毒与冰寒注入他的体内。耳畔是无数冤魂凄厉却无声的尖啸,直接冲击着识海,眼前是扭曲蠕动的暗红,视野被压缩到极近的距离。
他运转内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气罩,抵挡着浆液的侵蚀和精神冲击。但这消耗巨大,如同在泥潭中逆行,每一寸移动都异常艰难。他凭借着对能量波动的超凡感知,向着那位于血池最深处、散发出维系白骨祭坛悬浮之力的核心缓缓下潜。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浆液也愈发粘稠,其中蕴含的负面能量几乎凝成实质。即便是苏昌河,也感到气血翻腾,识海如同被千万根冰针刺穿。他咬紧牙关,眼神在绝对的黑暗与混乱中,依旧保持着骇人的冷静与锐利。
必须快!苏暮雨还在上面等着!
与此同时,血池边缘的阴影中,苏暮雨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着苏昌河消失的那片翻滚的浆液表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她能感受到血池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更能想象苏昌河在其中承受着何等可怕的痛苦与压力。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石径入口处那如同石雕般的守碑人,以及那些面无表情、交叉巡逻的血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到了,血池表面依旧只有浆液自顾自地翻滚,没有任何苏昌河要出来的迹象。
苏暮雨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难道……他失败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准备不顾一切做些什么的时候,异变陡生!
“嗡——!”
整个血池空间,猛地一震!那翻滚的浆液如同被烧开的沥青,剧烈地沸腾起来!悬浮在上方的白骨祭坛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原本稳定的红金二色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祭坛中心那株九叶还魂草也随之摇曳,光芒紊乱!
“怎么回事?!”
“能量核心不稳!”
巡逻的血卫们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血池,阵型出现了一丝骚乱。
就连那一直如同沉睡的守碑人,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眸子,他浑浊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剧烈沸腾的血池某处,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成了!苏暮雨心中狂喜,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担忧取代。苏昌河成功破坏了能量核心,制造了混乱,但他自己呢?在如此狂暴的能量反噬中,他如何脱身?
血池底部,苏昌河在引爆那处能量节点的瞬间,便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噬之力!粘稠的浆液如同无数只巨手,要将他撕碎、碾磨!更有无数被惊动的、潜藏在浆液深处的怨魂残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他涌来,冲击着他的气罩和识海!
“噗!”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气罩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试图上浮,反而借着这股反噬的狂暴力量,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白骨祭坛的正下方——那因能量紊乱而出现了一丝微弱空隙的区域,悍然冲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守碑人和血卫的注意力被能量异变吸引,趁着祭坛悬浮不稳的刹那!
“轰!”
他的身体冲破了粘稠浆液的束缚,如同炮弹般从血池中激射而出,带起漫天腥臭的血雨!人在半空,他手中已扣住了三枚乌黑沉黯、毫不起眼的铁蒺藜——这是他压箱底的暗器“破元锥”,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能量屏障!
目标,直指白骨祭坛与岩壁连接的那几不可见的能量丝线!
“大胆!”
“拦住他!”
守碑人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尖啸,枯瘦的手掌隔空拍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死灰色掌印,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后发先至,直袭苏昌河后心!
与此同时,数名反应最快的血卫也厉喝着腾空而起,刀剑并举,封堵苏昌河所有可能靠近祭坛的路线!
上下左右,皆被封锁!杀机凛然!
苏暮雨在下方看得心胆俱裂,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
然而,身处绝境的苏昌河,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他竟对身后那致命的掌印不闪不避,将全部的精神与力量,都灌注于手中的三枚“破元锥”上!
“去!”
咻!咻!咻!
三枚破元锥化作三道肉眼难辨的乌光,并非射向祭坛本身,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几条因能量紊乱而显露出形迹的、连接祭坛与未知能量源的能量丝线!
“啵!啵!啵!”
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微声响。那几条能量丝线应声而断!
悬浮的白骨祭坛猛地一滞,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红金光芒瞬间黯淡大半,竟开始缓缓向下倾斜、坠落!
而就在能量丝线断裂,祭坛倾斜的同一瞬间,守碑人那恐怖的死灰色掌印,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苏昌河的后心!
“噗——!”
一大口鲜血如同血雾般从苏昌河口中喷出,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前抛飞,重重地撞在倾斜坠落的祭坛边缘!
“昌河!!”苏暮雨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苏昌河趴在冰冷的白骨祭坛上,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守碑人那一掌几乎震散了他所有内力。但他那双染血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株光芒摇曳的九叶还魂草!
只差一点!
他伸出颤抖的、沾满自己与敌人鲜血的手,抓向那株维系着苏暮雨未来希望的灵草……
守碑人一击得手,眼中却无喜色,反而更加阴沉。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竟以自身为饵,硬接他一掌,也要破坏祭坛!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枯爪直接抓向趴在祭坛上的苏昌河,要将他连同那灵草一同碾碎!
血卫们也纷纷跃上倾斜的祭坛,刀剑寒光闪烁,杀向苏昌河!
眼看苏昌河就要被乱刃分尸,灵草也要毁于一旦——
“够了!”
一个威严而隐含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整个血池空间炸响!
一股远比守碑人更加浩瀚、更加深不可测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笼罩了整个血池区域!
所有扑向苏昌河的血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动弹不得!就连守碑人那抓出的枯爪,也硬生生停滞在离苏昌河后背不足三寸之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空间,仿佛被冻结了。
一道身着玄色暗河长老服饰、面容笼罩在一层模糊光晕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血池上空。他并未看那些被定住的血卫和守碑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趴在祭坛上、气息奄奄却依旧试图伸手触碰灵草的苏昌河,以及下方那个泪流满面、不顾一切想要冲过来的苏暮雨。
“苏昌河,”那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罪?”
来者,赫然是暗河真正的主宰——一直闭关未出的大长老!
他的出现,瞬间让原本混乱血腥的局面,导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