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洞口藤蔓的缝隙间跳跃,将追兵扭曲的身影投在洞壁上。脚步声、兵刃摩擦甲胄声、以及那带着煞气的低语,如同无形的网,紧紧收拢。
苏昌河将苏暮雨牢牢护在身后最深的阴影里,自己则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矗立在洞穴入口内侧。他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但那股凝而不发的杀意,已让洞内的空气都仿佛冻结。背部的伤口因这极致的紧绷而隐隐作痛,但他浑身的肌肉却调整到了最佳的爆发状态。
苏暮雨紧靠着他微凉的后背,能感受到他脊柱如弓弦般绷紧。她手中死死攥着那枚黑哨,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几枚淬了剧毒的银针。她无法动用内力,但这已是她所能做的全部准备。体内的冰寒之力因外界迫近的杀机和洞口的火光刺激,隐隐有躁动之势,带来阵阵蚀骨的冰冷与刺痛,她咬紧下唇,强行忍耐。
“里面的人听着!乖乖出来,或可留个全尸!”洞外传来那刀疤脸汉子粗嘎的呼喝,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回应他的,是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脸显然没了耐心,狞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放箭,把人逼出来!”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穿透藤蔓,射入洞穴!大多钉在岩壁上,发出咄咄的闷响,也有几支射向深处,被苏昌河挥动剑鞘轻易格开。箭头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一轮箭雨过后,洞口藤蔓已被破坏大半,火光毫无阻碍地涌入,将洞穴内部照得通明。三名手持弯刀、身形矫健的莲宗弟子,如同猎豹般率先冲了进来!刀光雪亮,直取显眼的苏昌河!
就在他们踏入洞穴的瞬间——
苏昌河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洞口狭窄,对方无法一拥而上,正是逐个击破的良机!
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剑,终于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冰冷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的乌光!
“噗!”“呃啊!”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弟子,只觉得咽喉一凉,视线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已毙命!
第三名弟子大惊失色,刀势下意识地一缓。就是这一缓,苏昌河的剑已如毒蛇般回转,点向他的手腕!
“铛!”弯刀落地。那弟子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苏昌河一脚踹中胸口,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口岩壁上,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
电光火石间,三人毙命!
洞外的刀疤脸和其他追兵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劣势下竟还有如此雷霆手段,一时被这狠辣果决的杀戮震慑,攻势不由得一滞。
“废物!”刀疤脸怒吼,亲自拔出弯刀,周身气势暴涨,显然要亲自出手了。“一起上,耗也耗死他!”
更多的莲宗弟子涌入洞口,刀光剑影瞬间将狭窄的洞穴入口填满!
苏昌河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长剑挥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他每一剑都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为杀戮而存在。剑锋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与弯刀碰撞,溅起刺目的火星。
他如同磐石,牢牢钉在洞穴入口,一步不退!任凭对方人数众多,攻势如潮,他自岿然不动。剑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莲宗弟子溅血倒下。他的身上也添了新的伤口,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染红了剑柄,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如泰山。
千磨万击还坚劲!这连绵群山是磨盘,这如潮追兵是击打,却丝毫无法撼动他守护身后之人的决心!
苏暮雨在他身后,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他脚下不断倒下的敌人,看着他身上不断增添的伤痕,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这该死的伤势!她看到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苏昌河毫无防备的后心,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一枚毒针射出!
“叮!”毒针精准地撞偏了箭矢,使其擦着苏昌河的肩头飞过。
苏昌河百忙之中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阻止,但更多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了然与并肩。
任尔东西南北风!无论追兵来自何方,手段如何狠辣,都无法摧毁他们彼此守护的意志!
战斗持续着,洞穴入口几乎被尸体堵塞,血腥气浓重得令人作呕。苏昌河的呼吸渐渐粗重,内力消耗巨大,动作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一丝。刀疤脸觑准一个破绽,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他头颅!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功力,势大力沉!
苏昌河刚刚格开侧面两把弯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无法完全避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暮雨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扑上前,不是去挡刀(那毫无意义),而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再次吹响了那枚一直紧握在手的黑色哨子!
“咻——!”
这一次,音波并非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极其尖锐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直线,精准地冲向刀疤脸的太阳穴!
刀疤脸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钢针狠狠刺入,剧痛之下,刀势不由自主地一偏,力道也泄了三分!
就是这片刻的干扰与偏差!
苏昌河眼中寒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不仅避开了要害,手中长剑更是如同鬼魅般递出,后发先至,直刺刀疤脸因疼痛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噗嗤!”
剑尖自后脑透出!
刀疤脸瞪大了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身体僵直片刻,轰然倒地。
首领毙命,剩余的莲宗弟子顿时阵脚大乱,士气崩溃,发一声喊,狼狈地向洞外逃窜而去。
洞穴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
苏昌河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回头,看向因耗尽力气而软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苏暮雨。
四目相对,劫后余生的庆幸、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那在血与火中愈发璀璨坚定的情意,尽在不言中。
千磨万击,他们还坚劲地活着。
任尔东西南北风,也无法吹散他们紧握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