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重量很轻,却如同承载了苏昌河整个世界的希冀。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尽可能减少颠簸,生怕惊扰了背上那人刚刚稳定下来的微弱生机。戈壁的日出壮丽而残酷,金光驱散了夜的寒意,却也带来了白日的灼热与干渴。
苏暮雨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她能感受到身下宽阔背脊传来的坚实力量,以及苏昌河刻意放缓放稳的步伐。她无力言语,只能将脸颊轻轻贴在他颈侧,感受着那皮肤下有力的脉搏,这微弱的接触,是她此刻与这个世界、与他最真实的联结。昏睡时,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落魂涧的毒瘴,时而是千瞳之窟那苏醒的恐怖意志,时而又回到幽冥城那冰冷的院落,唯有窗前那盆翠云草的绿色,是梦中唯一的暖色。
苏昌河沉默地前行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需要水,需要食物,更需要一个能遮阴避暑、让她安心养伤的地方。背上的水囊已经见底,干粮也所剩无几。幸运的是,凭借着他多年在绝境中求生的经验,他找到了一丛骆驼刺,挤出其根部微乎其微的水分润湿苏暮雨的嘴唇;也发现了几只行动迟缓的沙蜥,成了补充体力的来源。
他的内力消耗巨大,既要维持自身的体力,又要持续不断地、极其精细地输入苏暮雨体内,护住她那被两种阴寒力量“冻结”平衡的心脉。背部的伤口在炎热和汗水浸泡下隐隐作痛,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日头渐高,戈壁变成了巨大的烤炉,热浪扭曲着视线。苏昌河的嘴唇干裂起皮,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滚烫的沙砾上,瞬间蒸发。他偶尔会停下来,将苏暮雨小心地放在岩石的阴影下,用身体为她挡住灼人的阳光,自己则抓紧时间调息片刻。
“水……”苏暮雨在又一次短暂的清醒中,发出细微的呓语。
苏昌河将最后一点水小心地喂给她,看着空瘪的水囊,眼神沉凝。他必须尽快找到水源。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地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苏昌河终于发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边缘的某些低洼处,泥土还带着一丝湿气。他放下苏暮雨,用剑鞘开始挖掘。挖了约莫半人深,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丝冰凉湿润的泥沙!他小心地将渗出的、带着泥腥味的浑浊水液收集起来,用布料简单过滤后,先喂给苏暮雨,自己才喝了几口。
虽然苦涩,却是救命之源。
他决定今晚就在这河床旁宿营,至少这里有找到水的希望。他寻了一处背风且上方有岩石突出的地方,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将苏暮雨安置好。又去收集了一些干枯的骆驼刺和红柳枝,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寒意,也映亮了苏暮雨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苏昌河坐在她身边,就着火光,仔细检查她背后的掌伤。那青黑色的掌印依旧清晰,触手冰凉,但边缘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不断蔓延。他拿出苏暮雨药囊中仅存的、药性相对温和的伤药,小心地为她敷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她揽入怀中,用体温和篝火共同温暖她。戈壁的夜空,星河低垂,璀璨得近乎奢侈,与白日的残酷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会走出去的。”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苏暮雨似乎听到了,在他怀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
长夜漫漫,篝火噼啪。苏昌河不敢深睡,始终保持着一丝警觉,一边调息恢复,一边留意着苏暮雨的呼吸和周围的动静。大漠孤烟虽直,却透着无尽的荒凉与未知;长河落日虽圆,却也预示着前路的漫长与艰难。
但此刻,拥着怀中这缕重新燃起的生机,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苏昌河觉得,再多的艰难,也值得。
然而,他并未放松警惕。风使逃脱,莲宗势力仍在,那苏醒的“圣物”下落不明。他们虽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死亡威胁,但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也需要为苏暮雨找到彻底清除体内隐患的方法。
黎明再次降临,苏昌河熄灭火堆,背起苏暮雨,继续向着东方,向着据说有绿洲和城镇的方向,坚定前行。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队穿着驼铃商号服饰、却气息更加精悍阴冷的人马,出现在了那片宿营地。为首者捡起未完全熄灭的炭灰,在指尖捻了捻,目光阴鸷地望向苏昌河离去的方向。
“他们往东去了。追!风使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女人,她接触过圣物,必须带回去!”
新的追杀,如同戈壁上空的秃鹫,已然嗅到了血腥味,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