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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暗河中的星光

苏昌河抱着苏暮雨,在剧烈震颤、不断崩塌的通道中亡命奔逃。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巨石坠落声和深潭倒灌的隆隆回响,仿佛整个魔鬼城都在发出垂死的哀嚎。冰冷的潭水混合着碎石泥沙,如同跗骨之蛆,紧咬着他们的脚步。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洞窟深处苏醒的“圣物”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怀中的苏暮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体冰冷僵硬,唯有心口处尚存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那是她顽强的生命之火,也是支撑着苏昌河不敢倒下的唯一信念。

风使打入她体内的阴寒邪气异常歹毒,正不断侵蚀着她的心脉与生机。苏昌河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为她逼出毒素,稳住伤势!

通道在前方出现了数条岔路,有的已被落石堵死,有的则弥漫着方才逃窜莲宗弟子带来的血腥气。苏昌河凭借杀手对路径的敏锐直觉和来时的记忆,选择了一条相对狭窄、但似乎通往更高处的岔路。越高,越可能远离那恐怖的地下洞窟,也越可能找到脱离这魔鬼城的出路。

他将轻功施展到极致,脚下踏着不断滚落的碎石,身形在摇晃的岩壁间艰难穿梭。背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崩裂,鲜血浸透了黑衣,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仿佛毫无所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之人和前方的道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崩塌声似乎渐渐远去,通道也开始向上倾斜,变得干燥起来。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那并非蓝绿色的萤石幽光,而是真实的、来自外界的光亮!

苏昌河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被几块巨大岩石半掩着的洞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苏暮雨挤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然来到了魔鬼城边缘的一处高地。身后是那片如同迷宫般、仍在隐隐传来沉闷轰鸣的诡异雅丹群,而前方,则是广袤无垠、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戈壁。狂风依旧呼啸,却不再带有那地下世界的阴寒与死寂,反而带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粗粝感的自由气息。

山重水复,他们终于逃出了那片死亡绝域!

然而,苏昌河的心却丝毫无法放松。他立刻寻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将苏暮雨轻轻放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骇人的青紫色,呼吸几乎微不可闻。

“暮雨!撑住!”苏昌河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迅速检查她的伤势,风使那一掌的阴寒邪气已经深入肺腑,盘踞在心脉附近,不断吞噬着她的生机。寻常的解毒丹药根本无效。

他尝试将自身精纯的内力输入她体内,想要强行逼出那股邪气。然而,那邪气如同附骨之疽,极其顽固,且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特性,他的内力一旦靠近,反而会刺激得邪气更加狂暴地反噬苏暮雨脆弱的心脉。

“呃……”苏暮雨即使在昏迷中,也因这痛苦而微微蹙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苏昌河立刻撤回了内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行!强行逼毒,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怎么办?!

纵使他武功盖世,智计百出,此刻面对心爱之人生命垂危,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慌。这茫茫戈壁,何处寻医?即便能找到医生,又有谁能解这莲宗风使的独门邪功?

绝望,如同四周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心。

他紧紧握着苏暮雨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却收效甚微。那双曾经清澈灵动、充满生机的眼眸紧闭着,仿佛再也不会睁开。

就在苏昌河心如死灰,几乎要被这无边黑暗吞噬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苏暮雨腰间那个她从不离身的药囊。药囊在之前的混乱中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玉瓶。

其中一个墨绿色、瓶身刻着奇异藤蔓花纹的小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记得,在离开幽冥城前,苏暮雨曾对他提过,这是她根据那几卷古老毒物残卷,结合落魂涧采集到的几种特殊阴性草药,反复尝试后,偶然配制出的一味奇药。药性至阴至寒,本意是想用来中和某些至阳剧毒,但因药性过于猛烈霸道,且未曾找到合适的阳性药引平衡,一直被封存,她也未曾命名,只称之为“未央散”,意为药性未知,不可轻易动用。

至阴至寒……莲宗风使的掌力也是阴寒属性……

以毒攻毒?!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骤然出现在苏昌河的脑海!

用这至阴至寒的“未央散”,去对抗风使那阴寒邪气!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两种至阴之力在苏暮雨体内碰撞,结果很可能是将她本就脆弱的经脉和生机彻底冻结、摧毁!

但是……若不尝试,她必死无疑!尝试,或许还有一线极其渺茫的生机!

苏昌河的手微微颤抖着,拿起了那个墨绿色的小瓶。瓶身冰凉刺骨。这是他一生中,最为艰难的一次抉择。赌上她的性命,去博取那万中无一的可能。

他低头看着苏暮雨毫无血色的脸,脑海中闪过与她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明媚的笑容,她固执的靠近,她挡在他身前的勇敢,她灯下研读医书的专注……她是他冰冷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不能失去她。

苏昌河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他拔开瓶塞,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弥漫开来。瓶内是少许如同墨玉碎屑般的药粉。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药粉小心地倒入苏暮雨口中,然后用清水助其服下。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将她扶起,双掌抵住她的后心,再次将内力缓缓输入。这一次,他不再试图逼出邪气,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身内力,护住她的心脉核心,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守护着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孤灯,紧张地等待着那两种极致阴寒力量在她体内的碰撞结果。

是柳暗花明,还是万劫不复?

时间,在死寂的戈壁夜空下,一分一秒地流逝。苏昌河的心,也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炙烤。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怀中的苏暮雨,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甚至连睫毛都染上了冰晶!她的气息,在这一刻,微弱得几乎彻底消失!

苏昌河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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