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思过的第五天,沈衔收到了林羽裳托人送来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二皇子联络江南旧部,欲以边患为名,逼殿下出京。殿下小心。”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沈衔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他知道林羽裳不是在帮他,是在帮郁筠丹。她怕郁筠丹担心。
赵虎站在下首,低声说:“殿下,二皇子在朝堂上替您‘说话’之后,朝中不少中立派开始倒向他。他们觉得二皇子大度、懂事,而您是‘不熟悉规矩’‘受人蒙蔽’的新人。户部那边,已经开始有人疏远我们了。”
沈衔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二皇子的目的——不是要扳倒他,是要让他在皇帝和朝臣心中失去信任。温水煮青蛙,等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够格”的时候,二皇子再出手,他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让木符团的人盯紧江南那边。他不动,我们不动。他动手,我们收网。”
赵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沈衔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想起郁筠丹信里写的“槐花谢了,桂花糕呢”。他在心里答:等忙完这阵,就去买。
同一时刻,郁筠丹在铺子里。
铺子关了,但后院还在。她让阿九把几个信得过的伙计叫来,在后院说话。香菱守在门口,不让外人进来。阿九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郁筠丹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阿九,你帮我查几个人。”
阿九抬起头。“谁?”
“二皇子府的幕僚。还有跟二皇子走得近的官员。他们在京城有哪些产业,跟谁做生意,有没有偷税漏税、欺行霸市的事。”
阿九愣了一下。“小姐,您这是要——”
“你别问。”郁筠丹打断他,“查得到吗?”
阿九咬了咬牙。“查得到。码头上的人我熟,商铺里的掌柜我也认识几个。给我十天。”
“五天。”郁筠丹说,“二皇子不会等我们。”
阿九站起来,拍了拍土。“行。五天。”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小姐,这事要是被二皇子知道——”
“我不会有事。”郁筠丹看着他,“你小心。”
阿九点了点头,从后门跑了出去。香菱从门口探进头来,看着阿九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郁筠丹知道她担心,但她不能解释。她走过去,拍了拍香菱的肩。
“他不会有事的。”
香菱低下头,没说话。
与此同时,林府。
珠儿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了很久。信是二皇子府一个管事写给她的。她在林府虽是庶女,但二皇子的人不知怎么找到了她,说只要她帮忙打听林文渊与郁叶的来往,就替她在二皇子面前美言,说不定能给她指一门好亲事。她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火舌舔上纸页,字迹一点点卷曲、发黑。她看着那些灰烬,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她该不该帮?二皇子是皇子,得罪不起。但林文渊是她父亲,虽然他从来不重视她。郁筠丹是林羽裳的朋友,林羽裳是她的姐姐,虽然她们不亲。她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赶紧坐回窗前,装作在看风景。门被推开,二夫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珠儿,你最近怎么了?总是一个人闷在屋里。”
“没事。”珠儿笑了笑,“娘,我想出去走走。”
二夫人愣了一下。“去哪儿?”
“随便走走。”珠儿站起来,“我会让丫鬟跟着。”
二夫人没再问,放下汤,出去了。珠儿换了件衣裳,从后门出去,往都察院的方向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她觉得,她应该告诉郁叶——有人在打听他和安王的事。她走到都察院门口,又停住了。她不敢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额,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她这一转身,错过的机会再也没有回来。
傍晚,郁筠丹正在屋里写信,香菱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阿九回来了。”
郁筠丹放下笔。“让他进来。”
阿九从门口走进来,衣服上有泥印子,脸上还有一道灰痕。他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郁筠丹。
“小姐,查到了。二皇子府一个管事,在城南有一间铺子,专门替二皇子收银子。那铺子挂的是别人的名,但账目经手的是那个管事。我还打听到,他跟江南一个商帮有来往,那商帮以前跟朱家也有生意。”
郁筠丹接过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名字、铺子地址、生意往来。字不好看,但信息清楚。
“你怎么查到的?”她问。
“码头上一个老账房说的。他以前替那商帮做过账,认识那管事的笔迹。”阿九擦了擦脸上的灰,“那老账房说,那管事的账不平,有亏空。他亏空的钱,是从二皇子府里挪的。”
郁筠丹的手指微微收紧。二皇子身边的人,手脚不干净。这也许不是扳倒二皇子的证据,但可以让皇帝对二皇子起疑。
“阿九,你再去查。查清楚那管事亏空了多少银子,从哪儿挪的,补上了没有。”
阿九点头。“行。”
他转身要走,郁筠丹叫住他。
“你小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
阿九应了一声,从后门跑了出去。香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郁筠丹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不会有事的。”她说。
香菱点了点头,没说话。
夜深了。郁筠丹给沈衔写了一封信。这次她没有写“槐花谢了”,而是把阿九查到的信息写了进去——二皇子府管事的名字、铺子地址、亏空的事。写完后,她看了两遍,折好,叫来香菱。
“送到安王府,交给门房。不要让人看见。”
香菱接过信,从侧门出去了。郁筠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月亮从云后面露出半个脸,她看了一会儿,想起珠儿。她不知道珠儿今天去了都察院门口,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进去。她只知道,珠儿这条线,迟早要用上。
安王府的书房里,沈衔收到了郁筠丹的信。他展开,看了两遍,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火舌舔上纸页,字迹一点点卷曲、发黑。他吹掉指尖的灰,靠在椅背上。
二皇子身边的人手脚不干净。这不是大问题,但可以是一个突破口。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亮很圆,月光照在院子里,白惨惨的。
“赵虎。”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赵虎推门进来。“殿下。”
“去查这个人。”沈衔把一张纸条递给他,“他亏空的银子,从哪儿挪的,谁补的。还有他跟江南商帮的来往,查清楚。”
赵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是。”
他退了出去。沈衔站在窗前,看着月光,想起郁筠丹坐在铺子后院让阿九去查东西的样子。她不怕。他也不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