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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清晨,太和殿外,百官列队。

天还没亮透,宫门刚开,大臣们三三两两往里走。晨风带着凉意,吹得袍角猎猎作响。没人说话,只有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今日是大朝会,皇帝已经连续三日没有上朝了,今日忽然传旨,百官都不敢怠慢。

郁叶站在都察院的队列里,面色如常。他想起女儿昨天说的话——“朝堂上可能会有大瓜。”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却觉得心里不踏实。他转头看了一眼朱崇曜的方向。朱崇曜站在户部最前面,脊背挺直,但眼底青黑,像是好几夜没睡好。他听说沈衔跑了,朱府正在四处搜捕。他不知道沈衔是谁,但他知道,能让朱崇曜睡不着的,一定不是小事。

二皇子站在最前面,垂着眼,面无表情。

“陛下驾到——”

百官行礼,山呼万岁。皇帝升座,目光扫过殿内,在二皇子身上停了一瞬,移开。他咳嗽了几声,压着,声音很轻。

“诸位爱卿,有本启奏。”

殿内安静了片刻。朱崇曜出列,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鼓声。

不是礼鼓,是登闻鼓。

鼓声沉闷,一声接一声,不急不慢,像心跳。百官面面相觑,殿内开始骚动。皇帝皱起眉头,看向殿外。李德全匆匆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有人击登闻鼓。”

“何人?”

“来人自称……自称……”李德全的声音在发抖,头埋得很低,“自称是大皇子。”

殿内轰的一声炸开了。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朱崇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攥着笏板的手在抖,指节泛白。二皇子猛地抬起头,盯着殿外。

皇帝的手也顿了一下。

“宣。”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人眯起眼。一个人站在门外,逆光,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深青色长袍,没有官服,没有冠冕,腰背挺得笔直。他走进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百官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衔走过朱崇曜身边的时候,朱崇曜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沈衔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他走过二皇子身边,二皇子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沈衔也没有看他。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

“臣沈衔,叩见陛下。”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风吹过檐角的声音。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说你是大皇子?”

“是。”沈衔从怀中取出半块平安扣,双手举过头顶,“这是臣的养父留给臣的信物。另一半,在皇后娘娘手中。”

李德全接过玉佩,呈给皇帝。皇帝拿起那半块平安扣,翻来覆去地看。他当然认得。那一年,皇后生下皇子,他把这块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宫中,一半让周赢带走。他说,等孩子回来,两块合在一处,就是团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可知道,冒充皇子是死罪?”

“臣知道。”沈衔的声音很平稳,“臣所言句句属实。臣的养父,名周赢,原镇国将军。十八年前奉陛下和皇后之命,将大皇子带出宫,藏于江南。后改名周毅,入京开茶庄,抚养臣长大。月前,周赢被惠妃所派刺客杀害,临死前将玉佩和圣旨交与臣。”

殿内再次炸开了锅。有人惊呼“惠妃”,有人窃窃私语。惠妃的名字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涟漪。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朱崇曜。朱崇曜低着头,额上全是汗。

“臣有圣旨为证。”沈衔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绫,双手呈上。

李德全接过,展开,呈给皇帝。皇帝看着那卷圣旨,手不再抖了。圣旨是真的。玉玺的印记,御笔的字迹,都做不了假。他把圣旨放在案上,看着沈衔。

“你起来。”

沈衔站起来,垂手站着。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眉眼的轮廓,看着他站立的姿态,看着他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她。像皇后。

朝臣们还在议论,声音忽高忽低,像一群炸了窝的蜜蜂。二皇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盯着沈衔,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是怕。朱崇曜低着头,不敢抬头。

皇帝忽然开口:“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

百官行礼,鱼贯而出。沈衔站在原地,没有动。皇帝看着他,说:“你留下。”

大殿的门缓缓关上。阳光被挡在外面,殿内暗了下来。沈衔站在空旷的大殿里,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着。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问。

“沈衔。”

“谁给你取的?”

“养父。”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沈衔垂下眼。“还好。”

皇帝没再问。他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沈衔面前。他比他矮半个头,头发花白,眼下青黑,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长得像你母亲。”皇帝说,“眼睛像她。”

沈衔没接话。

皇帝伸出手,想拍他的肩,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去看看你母亲吧。她等了你十八年。”

沈衔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像很久没睡过觉。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他的父亲已经老了。

“是。”他说。

皇帝转过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沈衔行了一礼,转身往殿外走。阳光从门缝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殿外,风很大。远处回廊上,皇后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半块平安扣,用力攥着,指节泛白。碧桃扶着她,她推开碧桃的手,朝沈衔走过来。走得很慢,步子不稳,像随时会倒下。

沈衔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近。她比他想象的瘦,比他想象的老,比他想象的白。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泪。

“你……”她开口,声音发抖,“你身上那块玉佩,给我看看。”

沈衔把那半块平安扣从怀中取出,递给她。皇后接过,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那半块,合在一起。

两块玉佩严丝合缝,裂痕处正好对上,像从未分开过。

皇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她伸出手,摸了摸沈衔的脸。手指是凉的,在微微发抖。

“安儿。”她轻声说。

她抱住了他。紧紧地,像怕他再跑掉。

沈衔站着没动,手垂在身侧。过了很久,他慢慢伸出手,抱住了她。

窗外,风吹过御花园的树梢,沙沙响。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