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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皇后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一个孩子,站在御花园的桃树下,背对着她。她喊他,他不回头。她走过去,他就往前走,怎么也追不上。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她想不起那孩子的脸,但梦里那种抓不住的感觉,醒了一整天都没散。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母子连心。她只知道,这几天她的心一直跳,跳得不是快,是慌。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好事还是坏事,她说不清。

碧桃端来安神汤,她喝了一口,放下。窗外那棵桃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旧匣子。半块平安扣静静地躺在里面,红绳褪色了,但玉佩还是温润的。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温凉。她闭上眼,默念:安儿。

门外传来脚步声,碧桃进来通报:“娘娘,惠妃娘娘派人来请安,说是身子不适,不能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把匣子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她站到窗前,看着远处惠妃寝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像是在忙什么。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碧桃说:“替我更衣,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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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到的时候,惠妃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她看见皇后,放下茶盏,站起来,屈了屈膝。

“皇后娘娘怎么来了?臣妾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

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惠妃的脸色确实不好,眼下青黑,嘴唇发干。但不是病的,是急的。她太了解她了。

“听说你身子不好,过来看看。”皇后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淡淡的,“太医怎么说?”

“说是换季,老毛病了。”惠妃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

皇后点了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花的噼啪声。

“惠妃妹妹,”皇后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辈子做过的事,有些账,迟早要还的?”

惠妃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东西冷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一向安分守己,有什么账?”

皇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目光不冷不热,像冬天的河水,平静得让人发慌。

“安分守己就好。”皇后说,“你好生养着,别操心太多。”

她转身走了。惠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惠妃刚坐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衣侍卫跪在门口,头埋得很低。

“娘娘,属下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

惠妃的手顿了一下,端着的茶盏悬在半空。“说。”

“沈衔跑了。朱府的人追了一夜,没追上。他在城北消失了,我们搜遍了附近的巷子,都没找到。”

惠妃把茶盏放下,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盯着那个侍卫,目光像刀子。

“一个人都看不住,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侍卫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娘娘,他有人接应。墙头上有人拉他,我们没来得及——”

“够了。”惠妃打断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的胸口起伏着,手指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娘娘,属下再派人去搜——”

“搜?”惠妃转过身,冷笑了一声,“你搜得到吗?他在朱府五年,你都不知道他是谁。现在他跑了,你上哪儿搜?”

侍卫不敢接话。

惠妃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她杀了周赢,以为断了线。没想到沈衔跑了。他知道多少?他知道自己是皇子吗?他知道当年的事吗?如果他进宫,告诉皇上,告诉皇后——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不怕死,但她怕二皇子。她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他。如果他当不上皇帝,她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滚下去。”她说,“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沈衔,你也不用回来了。”

侍卫磕了个头,退了出去。惠妃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太和殿的方向。那边已经暗了,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她想起皇后说的话——“有些账,迟早要还的。”她笑了一下。还?她只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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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皇帝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李德全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不敢出声。桌上堆着高高的折子,批了一半,剩下一半摊在那里,朱笔搁在笔架上,墨迹还没干。

“什么时辰了?”皇帝忽然开口。

“回陛下,酉时三刻了。”

皇帝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拿起一份折子翻了翻,又放下。他的目光落在最底下那份折子上——那是都察院郁叶密呈的,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角起了毛边。上面写着几行字:“前镇国将军周赢,疑似在京城现身。其身边有一青年,年约二十二,相貌酷似先帝。”

他把那份折子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二皇子今天来过吗?”

“回陛下,没有。”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李德全。”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对二皇子太严厉了?”

李德全愣了一下,低下头,不敢接话。皇帝也没等他回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朕只有这一个儿子。可朕看着他,总想起他母亲。”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惠妃那个人,野心太大。二皇子像她,又不完全像她。朕怕他走了歪路。”

李德全躬了躬身,轻声说:“陛下,二殿下还年轻,慢慢教总会好的。”

皇帝没接话。他拿起笔,蘸了墨,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放下。

“那个孩子,”他忽然说,“如果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李德全的手抖了一下,没敢接话。皇帝也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灌进来,他咳嗽了几声,压着,声音很轻。远处御花园的树已经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前。

“摆驾,去皇后那里。”

李德全应了一声,出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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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到的时候,皇后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块平安扣。听见通报,她把玉佩收进袖中,站起来迎出去。

“陛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皇帝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瘦了。”

皇后笑了笑,没接话。她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皇帝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

“朕刚才做了个梦。”他说。

皇后看着他。

“梦见一个人,站在桃树下,看不清脸。朕喊他,他不回头。”皇帝的声音很低,“醒来想不起他的样子,但心里空落落的。”

皇后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他说的是谁。他们都知道。

“陛下,”她轻声说,“您说,他还在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过,窗棂哐哐响。

“朕不知道。”他说,“但朕知道,朕欠他的。”

皇后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摸到袖中那块平安扣,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朕看过郁叶送来的密报了。”皇帝忽然说,“周赢身边有个青年,年约二十二,相貌酷似先帝。”

皇后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期盼。

“陛下……”她开口,又停住了。

“朕会查。”皇帝说,“如果是他,朕不会让他再流落在外面。”

皇后点了点头,低下头,把眼泪咽了回去。

皇帝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早点歇着。”

他推门出去了。皇后坐在窗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把手从袖中伸出来,展开手掌,平安扣静静地躺在掌心,温润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攥紧了,贴在胸口。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细细一弯,挂在半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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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去书房,径直走到林羽裳的院子。推开门,林羽裳正坐在窗前绣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

“殿下?”

二皇子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盯着桌上的烛火发呆。

林羽裳放下针线,给他倒了杯茶。“殿下有心事?”

二皇子沉默了很久。“母妃说,沈衔跑了。”

林羽裳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低下头,把茶盏推到他手边。

“跑了就跑了吧。”她说,“殿下不必太放在心上。”

二皇子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你说,母妃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羽裳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是茫然。像是一个孩子忽然发现,他一直以为的世界,不是真的。

“殿下,”她轻声说,“有些事,不知道也许是好事。”

二皇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

“你倒是会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谢你。”

他推门出去了。林羽裳坐在窗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针线。绣了一半的莲花,针还插在上面。她把针拔出来,重新穿线,继续绣。手指很稳,心里却翻江倒海。沈衔跑了。他们不知道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跑了,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窗外,月亮还挂着。她低下头,一针一针地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