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筠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从侧门进去,绕过后院,想悄悄溜回自己屋里。刚转过月亮门,迎面撞上香菱。香菱手里端着一盆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小姐……您一夜没回来……”她上下打量郁筠丹,看见她衣裳上有泥印子,袖口还沾着暗红色的渍,声音发抖,“您去哪儿了?您没事吧?”
“没事。”郁筠丹疲惫地摆了摆手,“就是出去走了走,迷路了。”
香菱不信,但也不敢多问。她跟着郁筠丹进了屋,看着她脱下外裳,发现她胳膊上没伤,才松了口气。郁筠丹倒在床上,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小姐,您饿不饿?我去给您热碗粥——”
“别吵,让我睡会儿。”郁筠丹把被子蒙过头,声音闷闷的,“谁来找我都说不在。”
香菱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门。
郁筠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沈衔的脸、破庙的油灯、追兵的火把、墙头上那只手,一样一样在眼前晃。她翻了几个身,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床前,暖洋洋的。郁筠丹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摸了摸肚子,下床穿鞋。
香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小姐,您醒了?夫人说让您去前厅吃饭,老爷也回来了。”
郁筠丹接过粥,喝了两口,放下。“走吧。”
前厅里,郁叶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在看。母亲在旁边给他布菜,看见郁筠丹进来,笑着说:“醒了?快坐下,今天有你爱吃的桂花鱼。”
郁筠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她嚼了两下,咽下去,觉得活过来了。
郁叶放下公文,看了她一眼。“昨晚去哪儿了?”
“朋友家住了一晚。”郁筠丹低着头,含糊地说。
郁叶没追问,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郁筠丹扒了几口饭,忽然抬起头,说:“爹,过不了多久,朝堂上可能会有大瓜。”
郁叶筷子顿了一下。“什么大瓜?”
“就是……大事。”郁筠丹想了想,“很大的事。”
郁叶皱眉看着她。“你从哪里听说的?”
“您别问了。”郁筠丹又夹了一块鱼,“反正您等着看就是了。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郁叶盯着她看了几秒,知道女儿脾气,问也问不出来,便不再追问,重新端起碗。母亲在一旁笑着说:“今早院子里的喜鹊叫了好几声,我说呢,原来是有好事要来了。”
郁筠丹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在想:沈衔的事,是好事还是坏事,谁说得准呢。喜鹊叫也不一定都是好事。
母亲又给她夹了一块鱼。“多吃点,看你瘦的。”
郁筠丹应了一声,低头扒饭。
---
吃完饭后,郁筠丹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刚坐在床上,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冰冷的,没有感情,像机器。
“第二阶段任务完成。第三阶段任务:帮助沈衔成为太子。”
郁筠丹愣了一下。帮助沈衔成为太子?她连沈衔自己想不想当太子都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心想:你倒是先定目标了,人家自己还没点头呢。她没理系统,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有鸟叫。
她叹了口气。
来就来吧。
---
下午,阿九来了。
他站在后门口,探头探脑的,看见香菱在院子里晾衣裳,缩回去,又探出来。
“小姐在吗?”他小声问。
香菱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屋里。阿九猫着腰溜进去,看见郁筠丹正坐在窗前喝茶,咧嘴笑了。
“小姐!”
“来了?”郁筠丹放下茶盏,看着他。
阿九搓了搓手,往她面前凑了凑。“小姐,昨晚的事,您看我还行吧?那几下弹弓,打得准不准?”
郁筠丹笑了。“准。立了大功。”
阿九挠挠头,耳朵红了。“那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肯定比这次还卖力。”
郁筠丹点了点头,没多说。
阿九站在那里,搓了搓手,又问:“小姐,您最近到底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郁筠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别问了。”
阿九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正转身要走,香菱端着一壶热茶进来,低着头,把茶放在桌上。
“阿九,喝口茶吧。”她声音不大,脸有点红。
阿九接过茶盏,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缩了一下。茶盏晃了晃,溅出几滴,烫在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
“烫着了?”香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没有。”阿九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郁筠丹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阿九把茶盏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小姐我先走了”,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差点撞上门框,又折回来,从门口出去。
香菱站在原地,低着头,收拾茶具。
郁筠丹看着她,忽然问:“香菱,你多大了?”
“十七。”香菱小声说。
“嗯。”郁筠丹点了点头,没再问。
香菱端着茶盘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
郁筠丹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想起沈衔,想起他站在破庙窗前捏碎那片枯叶的样子。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但她知道,路还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沈衔有他的,阿九有他的,她也有她的。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她咽下去,把茶盏放下。
窗外,喜鹊又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