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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天亮之前,郁筠丹把沈衔带到了城南一座破庙。不是老太监之前住的那座,是更偏僻的一座,藏在两条巷子深处,连阿九都不知道。她推开虚掩的门,里面黑漆漆的,霉味比外面还重。沈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是哪儿?”

“安全的地方。”郁筠丹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几下,点着一盏油灯。光很小,只照亮了桌子大的一片地方。她回头看他,“进来,我给你换药。”

沈衔走进去,在桌边坐下。郁筠丹把他的袖子卷起来,伤口已经凝住了,但周围肿了一圈,红得发亮。她用布沾了水,一点一点擦掉血迹,动作很轻。沈衔没出声,也没看她。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他问。

“阿九找的。”郁筠丹低着头,“他说万一出了事,可以来这里躲几天。吃的用的都备好了。”

沈衔沉默了一会儿。“阿九想得很周到。”

“不是他想的,是我让他想的。”郁筠丹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缠了几圈,系紧,“我早就知道,你迟早要跑。”

沈衔看着她。她低着头,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很长。他忽然想起在朱府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提前为他准备过退路。周叔算一个,但周叔死了。她是第二个。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郁筠丹把药瓶收起来,坐在他对面。“因为你帮过我。”

“那不是理由。”

“那就是理由。”郁筠丹看着他,“你帮过我,我也帮你。不是施舍,是朋友。”

屋里沉默了片刻。油灯的火苗跳了跳,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外面有风吹过,破窗纸沙沙响。

“你叔叔的事,我知道了。”郁筠丹说,“阿九告诉我的。”

沈衔没接话。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知道。”沈衔的声音很低,“先躲一阵。”

“躲到什么时候?”

沈衔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躲到什么时候,也许一辈子。

郁筠丹看着他,忽然说:“沈衔,你有没有想过,你躲不了一辈子?”

沈衔抬起头。

“朱崇曜在找你,惠妃在找你。”郁筠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躲得了一天,躲不了一个月,躲不了一年。他们迟早会找到你。到时候,你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沈衔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你说怎么办?”

郁筠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她不是权谋家,不懂朝堂,不懂党争。但她知道,一个人不能一辈子躲着。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该想清楚,你想做什么。”

沈衔愣了一下。想做什么?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朱府五年,他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朱崇曜怀疑,怎么帮周叔查清真相。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想做什么。

“报仇。”他说,“周叔的仇。”

“报了仇之后呢?”

沈衔又沉默了。报了仇之后呢?他不知道。也许继续躲着,也许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想过进宫吗?”郁筠丹问。

沈衔的手指顿了一下。“进宫?”

“你是大皇子。”郁筠丹看着他,“皇上是你的父亲,皇后是你的母亲。你不想见他们吗?”

沈衔的手指慢慢收紧了。父亲。母亲。这两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从小只有周叔,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母亲是什么。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你的父亲是皇帝,你的母亲是皇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甚至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郁筠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的心情。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的人,忽然知道自己还有父母,而且他们一直在等他。这种冲击,不是几句话能消化的。

“你不用现在决定。”她说,“但你该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沈衔抬起头,看着她。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怜悯,是认真。

“我不是说我自己。”郁筠丹说,“我是说你母亲。她一直在等你。还有你妹妹,公主。她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哥哥,但如果你出现,她一定会很高兴。”

沈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他把手攥成了拳头。

“还有老太监。”郁筠丹说,“他为了你,被毒哑了,被赶出宫,在破庙里躲了十几年。他一直等你回来。”

沈衔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叔叔,周叔。”郁筠丹的声音轻了下来,“他为了你,放弃将军的身份,隐姓埋名十几年。他到死都没说出你是谁。”

沈衔的眼眶红了。

“他们为你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一辈子躲着。”郁筠丹说,“是为了让你活着。但你活着,不是为了躲。”

屋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灭了。黑暗中,沈衔的声音很低。

“让我想想。”

郁筠丹没有开灯。她坐在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吸声,很重,像压着什么。

“好。”她说。

窗外,天快亮了。月光淡了,星星也没了,只有灰蒙蒙的一片。远处的巷子里传来鸡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催。

沈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破窗。冷风吹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没有关上。他看着远处渐渐发白的天边,站了很久。

一片枯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住。枯叶很脆,他轻轻一捏,碎成了粉末,从指缝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他看着那些粉末,想起周叔的日记,想起老太监的帕子,想起皇后匣子里的半块玉佩,想起公主说“母后笑起来有个酒窝”,想起郁筠丹说“你活着,不是为了躲”。

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躲了。

他攥紧了拳头,转过身。

郁筠丹还坐在黑暗中,没有动。她听见他转身的声音,抬起头。

“想好了?”她问。

沈衔没有回答。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凉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在抖,但握得很紧。

“谢谢你。”他说。

郁筠丹没有说话。她让他握着,感受着他手指的凉意。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光从破窗纸漏进来,落在桌角,一小片,灰蒙蒙的。

她反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在黑暗中坐了许久,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鸡叫声停了,猫头鹰也不叫了,只有风,吹过墙头的枯草,沙沙的。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