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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欲来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信是阿九送来的。

沈衔在书铺拿到它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拆开,只有一行字:“明日未时,云来客栈。有急事。”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他认得那笔迹。她把“急”字写得格外重,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是怕他不来。

他把信折好,揣进袖中,出了书铺。街上很热闹,卖菜的、挑担的、赶路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他低着头,走得很快。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她为什么忽然约他?出了什么事?他想起上次见面,她说“惠妃在找一个叫周赢的人”。周赢。他回去问过周叔,周叔沉默了很久,说“那些事你不要管”。他当时没追问,现在想来,周叔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第二天未时,他准时到了云来客栈。

推开门,郁筠丹已经在了。她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盏,站起来。

“你来了。”

“嗯。”他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郁筠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有人要杀你叔叔。”

沈衔的手指猛地收紧。

“谁?”

“惠妃。”郁筠丹的声音压得很低,“林羽裳在二皇子府偷听到的。惠妃已经查到了周赢的下落,派了人去。你叔叔有危险。”

沈衔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郁筠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周赢就是我叔叔?”他问。

“周赢,周毅。”郁筠丹说,“改名换姓,是为了躲人吧。”

沈衔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茶是刚沏的,还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忽然问。

郁筠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帮过我。”她说,“河边那次,你拉我上来。还有那份名单。还有——”她顿了顿,“很多次。”

“那些不算什么。”沈衔说。

“对我来说算。”郁筠丹看着他,“你帮过我,所以我也帮你。不是施舍,是朋友。”

沈衔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有点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我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爹娘死得早。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只知道那年闹饥荒,村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我爹娘没跑出去。”

郁筠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很冷,但声音是温的。

“周叔路过那个村子,看见我一个人坐在路边,饿得走不动了。他把我抱起来,问‘你家大人呢’。我说‘死了’。”沈衔的声音更低了,“他把我带走了。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他供我读书,教我打算盘,教我认人。他跟我说,‘沈衔,你好好学,以后不用像我一样卖苦力’。”他顿了顿,“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都攒下来给我交学费。有一年冬天,他把自己棉袄卖了,给我买了一套笔墨。我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我看见他晚上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缩在墙角睡觉。”

郁筠丹鼻子一酸,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后来我考进了朱府,有了差事。我跟他说,‘叔,你不用再操心了’。他说‘好’。但他还是操心。”沈衔的声音有些哑,“每次我去看他,他都给我塞银子,说‘你在朱府,上下打点要用钱’。我说不用,他不听。”

他停下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屋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烟歪了。郁筠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烛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伸手碰一碰他的手指,但她没有。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去找他。”沈衔抬起头,看着她,“带他走。”

“去哪儿?”

“不知道。先离开京城再说。”

郁筠丹点了点头。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什么?”

“银子。”她说,“不多,但够你们路上用。”

沈衔看着那个布包,没动。

“拿着。”郁筠丹说,“你帮过我,我也帮你。不是施舍,是朋友。”

沈衔沉默了一会儿,把布包收进袖中。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了一下,很快缩回去。郁筠丹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没动。

“谢谢。”他说。

“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郁筠丹点了点头,站起来。“你小心。”

沈衔也站起来,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也是。”他说,“惠妃在找一个年轻姑娘,你也要小心。”

“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瞬。沈衔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回她的眼睛。他什么都没说,但郁筠丹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他移开目光,走到门口,拉开门。

“沈衔。”她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叔叔不会有事的。”她说。

沈衔没回答。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过了几息,他低声说了句“嗯”,推门出去了。

郁筠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沈衔从客栈门口出来,快步往巷子口走。他的背影在人群里很快消失了。她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风从窗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衣领,关上窗,拿起桌上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但她不觉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他的手背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她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不能想。她对自己说。

但她还是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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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郁筠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月亮还没出来,星星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她想起沈衔说的话——“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她的鼻子又酸了。她不知道周叔会不会有事,不知道沈衔能不能把他安全带出来。她只知道,她帮不了他更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细细一弯,挂在半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