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羽裳就醒了。
红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滩凝固的烛泪。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只有廊下的灯笼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她睁着眼,盯着床帐,一动不动。
昨晚沈承煜走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后来和衣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张脸——温润的笑,眼底的冷,还有那只伸过来又若无其事收回去的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地方,他碰过。虽然躲开了,但还是觉得有点发烫。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闭上眼,假装睡着。
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探头进来看了看,又悄悄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近了,这次是几个人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灰色衣裳的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水盆的丫鬟。
“少夫人,该起了。”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林羽裳睁开眼,慢慢坐起来。
嬷嬷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老奴姓周,是府里的管事嬷嬷。往后少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奴。”
林羽裳点点头。
“周嬷嬷好。”
两个丫鬟上前服侍她穿衣洗漱。动作很轻,很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林羽裳从镜子里看着她们的脸。两张脸都很年轻,可眼睛低垂着,什么表情都没有。
“少夫人,今日要去给娘娘请安。”周嬷嬷在一旁说,“按规矩,新妇入门第二日,要进宫拜见惠妃娘娘。娘娘那儿会有人来接。”
林羽裳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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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完毕,她换上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不张扬,也不寡淡。头上戴的首饰也挑得恰到好处——既不寒酸,也不僭越。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少夫人好眼光。”
林羽裳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周嬷嬷,殿下呢?”
周嬷嬷顿了一下。
“殿下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户部有事。”
林羽裳点点头。
户部有事。
新婚第二天,就有事。
她心里明白,这不是有事,是不想见。
她没说什么,跟着周嬷嬷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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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换小轿,一路往里抬。林羽裳坐在轿子里,透过帘缝往外看。红墙,黄瓦,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和前一次来时一样。
可这一次,她是作为二皇子妃来的。
轿子在惠妃宫门口停下。
引路的宫女换了一个,不是上次那个。这个宫女年纪大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少夫人请”,就转身往里走。
林羽裳跟着她走。
进了正殿,惠妃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见她进来,抬起头,脸上浮起笑。
“来了?坐吧。”
林羽裳行礼,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惠妃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昨夜睡得可好?”
林羽裳垂眸。
“回娘娘,睡得很好。”
惠妃笑了笑。
“承煜那孩子,脾气是急了些。往后你多担待。”
林羽裳点点头。
“是,娘娘。”
惠妃又问了问府里的情况,问了问林家的近况,她都一一答了,不多说一个字。
惠妃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是个懂事的。”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你父亲最近怎么样了?还在闭门思过?”
林羽裳心里一紧。
“回娘娘,父亲一切安好,每日在家读书写字。”
惠妃点点头。
“那就好。读书写字好,修身养性。”
她放下茶盏,看着林羽裳。
“去吧。往后有什么事,只管进宫来说。”
林羽裳站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正殿,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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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二皇子府,已经快晌午了。
她往后院走,廊下站着几个丫鬟,见她过来,低头行礼。等走远了,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林羽裳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周嬷嬷跟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回到自己院里,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光。
陪嫁的丫鬟小荷端了茶进来,小声说:“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羽裳摇摇头。
“不饿。”
小荷叹了口气。
“小姐,您别这样……”
“我没事。”林羽裳打断她,“小荷,你去打听打听,府里都有哪些人,哪些是惠妃娘娘的人,哪些是殿下的人。”
小荷点点头,退了出去。
林羽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
惠妃的试探,周嬷嬷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郁筠丹。
她现在在干什么?
一定在为她担心吧。
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帕子。
梅花还在,字还在。
“知道了。放心。”
她把帕子贴在胸口。
放心。
她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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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惠妃那句“你父亲还在闭门思过”一直在脑子里转。
她知道,这是敲打。告诉她,林家的事,她都知道;告诉林羽裳,你父亲能不能复职,全看你怎么做。
她攥紧了帕子。
她看得出来,惠妃不止是一个妃子那么简单。
不会的。
她不会让林家被捏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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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外。
官道旁的茶棚里,两个灰衣男人又坐在一起。
“大人来消息了。”
“怎么说?”
“今晚动手。”
另一个沉默了几息,把碗里的茶一口喝干。
“等了好多天了。”
“嗯。”
“郁府那边,那个巡逻的还在吗?”
“在。但咱们换个地方。后院进不去,从西边翻墙。那边墙矮,挨着柴房。”
两人对视一眼,站起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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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府。
沈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他下午听到消息——朱崇曜的人今晚要动手。
他想起那个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不知道她在干嘛。
他攥紧了窗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转过身,门被推开了。
朱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壶酒,脸上带着笑。
“沈先生,喝一杯?”
沈衔看着他。
朱璟走进来,把酒壶往桌上一放,自己坐下了。
“坐啊。”
沈衔坐下。
朱璟倒了两杯酒,推给他一杯。
“沈先生,你这几天好像有心事?”
沈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公子多虑了。”
朱璟笑了笑。
“是吗?”他盯着沈衔,“我今天让人查了查你以前的底细。”
沈衔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子查到了什么?”
朱璟看着他,忽然笑了。
“查到,你的身世很可疑。”
沈衔没说话。
朱璟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酒你慢慢喝。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沈先生,你说,一个人要是藏了什么事,能藏多久?”
沈衔没回答。
朱璟推门走了。
沈衔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周叔。
他想起周叔。
朱璟查到周叔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郁府要出事。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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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府。
郁筠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林羽裳。
她现在怎么样了?二皇子对她好不好?府里的人有没有为难她?
她想起林羽裳送来的那封信,只有两个字:“安好。”
安好。
她放心不了。
正想着,房间里忽然响起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提醒宿主:郁府火灾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威胁值:75%。”
郁筠丹猛地坐起来。
75%?
她愣在床上,半天没动。
为什么涨了?
她想起防火演练,想起值夜的人,想起那两桶水。
她做了那么多。
可还是涨了。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掀开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两个黑影从墙根底下闪过,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不是猫。
是两个人。
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后院的方向。
柴房的方向。
她攥紧了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