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筠丹刚吃完早饭,香菱就急匆匆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小姐!林府送来的!”
她一把接过,拆开就看。
林羽裳的字迹,比平时潦草,写得急:
“惠妃娘娘明日召我入宫,说是看嫁衣。我心里慌得很,宫里规矩多,我怕出错。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告诉我一些宫里的事吗?哪怕是听来的也行。”
郁筠丹攥着那封信,手心出汗。
林羽裳第一次入宫。她什么都不懂。万一说错话,做错事,得罪了惠妃……
她不敢往下想。
可她有什么办法?她自己也没进过宫。
她想去问父亲,可父亲一早就出门了。就算在,她能怎么说?“父亲,林羽裳要入宫,您教教她规矩”?父亲肯定一句话堵回来:“这事你别管。”
她在屋里转来转去,急得团团转。
香菱站在旁边,看着她转,忍不住问:“小姐,您怎么了?”
郁筠丹没理她。
转到第八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姐。”是来福的声音。
郁筠丹推开门。
来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东西——一块帕子包着。
“门房刚才收的,说是个小孩送来的。”
郁筠丹接过来,打开一看。
一块玉佩。
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云来”。
她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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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往东市走的时候,郁筠丹靠在车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衔怎么会这个时候找她?他一个幕僚,总是找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官家小姐?
她不知道。
但她得去。
马车在云来客栈门口停下。
她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
沈衔已经坐在里面了。
茶沏好了,两杯,都还冒着热气。
郁筠丹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块玉佩拍在桌上。
“这次什么事?”
沈衔看了她一眼。
“你有事。”他说,“对吗?”
郁筠丹噎住了。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气人。
她把林羽裳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羽裳明天要入宫见惠妃。”她说,“她第一次进宫,什么都不懂。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沈衔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动。
沉默了几息,他开口:
“惠妃这个人,喜欢听好话。她问什么,顺着答就是。别多话,别抬头看她太久。二皇子为人傲慢,也要顺着。如果遇到皇上,要体现出能力和对二皇子的感情深厚。”
郁筠丹愣了愣。
“就这些?”
沈衔抬眼看了她一下。
“冷宫那边有个老太监,姓张。”他说,“如果她在宫里遇到麻烦,往冷宫那边走。提‘江南来的故人’,或许能帮一把。”
郁筠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衔没回答。
“偶然听说这位老太监老家是江南的,为人和善。”
郁筠丹盯着他:“你认识宫里的人?”
沈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认识。”他说,“听人说过。”
郁筠丹不信。
可她又问不出什么。
“那……这个张公公,可靠吗?”
沈衔放下茶盏。
“不知道。”他说,“我不认识他,至于他还在不在,还愿不愿意帮忙,都不确定。只能赌一把。”
郁筠丹心里一沉。
“那万一……”
“万一没用,就只能靠自己。”沈衔打断她,“宫里那种地方,谁也靠不住。”
郁筠丹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衔看着她,目光幽深。
“林小姐,她活着对大家都好。”
郁筠丹愣住了。
难不成,他喜欢林羽裳?不然,怎么会对他如此上心。也是,帅哥配美女,幕僚配才女,确实般配。
郁筠丹眼睛亮了起来,难道他之前是暗恋原女主的小人物,不过这小火苗太小,所以就没提到这个人物?
郁筠丹清了清嗓子,沏了一杯茶,幽幽问道,“你这么在意她,是不是喜欢她?”
她盯着沈衔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可着沈衔嘴上挂着笑,声音更是人机一般,“郁小姐误会了,下官只是认为多个朋友多条路,不知郁小姐是否愿意交在下一个朋友。”
“朋友?沈先生如此有趣,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这个朋友,我郁某交定了。”
话说完,郁筠丹举着茶碰了碰沈衔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沈衔难得的笑了笑,也举着杯子一口闷。
刚落杯,沈衔就站起身。
“茶钱我付过了。”
说完,他微微鞠躬,往门口走。
郁筠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啦。”她说。
沈衔沉默了几息。
然后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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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楼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郁筠丹上了马车,一路往回走。
她靠在车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衔说的那些话,她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惠妃喜欢听好话。别抬头看她太久。
冷宫那边有个张公公,提“江南来的故人”,或许能帮一把。但不一定还在,不一定愿意。
这些话一定全得告诉林羽裳。
她忽然觉得,沈衔这个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不像是好人,也不像是坏人。
他就是个……做交易的人,是个玩中立角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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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筠丹回到屋里,把沈衔说的话一字一句写下来。惠妃的忌讳,冷宫的张公公,“江南来的故人”。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然后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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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香菱揣着信跑了。
郁筠丹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接下来,就只能等了。
等林羽裳入宫,等林羽裳出来,等林羽裳的信。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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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林府。
林羽裳昨晚一夜没睡好。
她问过父亲。林文渊坐在书房里,脸色比平时还沉,只说了几句:“宫里规矩严,少说话,多听,别抬头看人。惠妃娘娘……顺着她的意思就好。”
就这些。
她想多问几句,可看着父亲疲惫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亲被停职,闭门思过,已经够烦了。她不能再给他添乱。
可她还是怕。
于是她给郁筠丹写了那封信。
没想到郁筠丹回得这么快。
她拆开信,一行一行看下去。
惠妃喜欢听好话。别抬头看她太久。
冷宫那边有个张公公,提“江南来的故人”,或许能帮一把。
她不知道“江南来的故人”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个张公公是谁。
但她记住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少夫人,车马备好了。”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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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华丽。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换了小轿,一路往里抬。林羽裳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红墙,黄瓦,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偶尔有太监宫女经过,低着头,脚步匆匆,谁也不看谁。
她放下帘子,手心全是汗。
轿子在惠妃宫门口停下。
她下了轿,跟着引路的宫女往里走。
惠妃正坐在榻上喝茶,见她进来,脸上浮起笑,招手让她过去。
“过来让我看看。”
林羽裳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惠妃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好孩子,长得真俊。”
林羽裳低着头,没敢抬眼看她。
惠妃笑着问:“嫁衣可试过了?合身吗?”
“回娘娘,试过了,很合身。”她答,声音轻轻的。
惠妃点点头,又问了些话——家里可好?父亲身子可好?母亲可好?她都一一答了,顺着答,不敢多说一个字。
惠妃似乎很满意,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是个懂事的。二皇子脾气急,你往后多担待些。”
林羽裳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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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惠妃宫里出来,引路的宫女说要带她去御花园走走。
走到一处僻静地方,宫女忽然说:“少夫人稍等,奴婢去取些点心。”
林羽裳点点头,站在原地等。
宫女走远了。
她四处看了看,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冷清的院子,门口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墙上爬满了枯藤,落叶堆了厚厚一层,没人扫。
冷宫。
她想起郁筠丹信里写的。
犹豫了一下,她往那边走了几步。
院子里有个老太监,佝偻着背,在扫落叶。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老太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地。
林羽裳鼓起勇气,轻声说:“这里比江南更干燥些。”
老太监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扫地,像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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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冷宫那边回来,引路的宫女已经端着点心在等她了。
“少夫人去哪儿了?”宫女问。
“随便走了走。”林羽裳说。
宫女没再多问,带着她往外走。
走到一处回廊,忽然听见两个年长太监在角落里低声说话。
“……那位的忌日快到了吧?”
“嘘,小声点。”
“我就说说,当年那孩子要是活着,也该……”
话没说完,看见林羽裳和宫女走过来,两个太监立刻闭嘴,低头快步走了。
林羽裳心跳漏了一拍。
那位的忌日?什么孩子?
她没敢问,继续跟着宫女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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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郁筠丹终于等到了林羽裳的信。
只有一行字:
“平安出宫。有些事,见面说。”
她攥着那封信,心里七上八下。
林羽裳怎么样了?有没有人为难她?
她忽然想起系统上次提示的45%。那是在林羽裳婚事定下的时候涨的。现在林羽裳入宫了,系统没响。是不是说明,火灾和林羽裳的婚事关系不大?
那和什么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