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第二天傍晚送来的。
郁筠丹正在屋里发呆,香菱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小姐!林府送来的!”
她一把接过,拆开就看。林羽裳的字迹,比平时工整,写得认真:
“明日申时,我去郁府找你。有些事,当面说。——羽裳”
郁筠丹攥着那封信,心跳快了半拍。
林羽裳要来。
她要把宫里的事当面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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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郁筠丹就坐不住了。
她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天色,一会儿摸摸茶壶热不热,一会儿又让香菱去门口看看有没有人来。
香菱被她支使得团团转,忍不住抱怨:“小姐,这才辰时,林小姐申时才来呢!”
郁筠丹瞪她一眼:“你懂什么?万一她提前来了呢?”
香菱瘪瘪嘴,没敢再说话。
郁筠丹又转了几圈,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柜子前翻出那张名单。名单上的名字她都能背出来了,可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朱崇曜,王御史,李……还有两个不认识的。
她想起沈衔说的话:“你那个朋友,嫁过去之后,这些人都会出现在她面前。”
林羽裳现在还没嫁,就已经入了宫,见了惠妃。
那名单上的人,会不会也很快会出现?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得好好问问林羽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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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还没到,林羽裳就来了。
香菱跑进来报信的时候,郁筠丹正在窗前发呆,一听这话,蹭地站起来,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跑到二门,正好看见林羽裳被丫鬟引着往里走。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衣裙,没戴什么首饰,脸色比之前见时憔悴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两人一对视,都没说话。
郁筠丹上前挽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屋里带。
进了屋,关上门,香菱被支出去守着。
郁筠丹拉着林羽裳坐下,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你瘦了。”她说。
林羽裳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涩。
“你也瘦了。”
郁筠丹没接话,盯着她:“宫里怎么样?惠妃有没有为难你?那个张公公你见到了吗?那两个太监说的话……”
“一个一个来。”林羽裳打断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慢慢跟你说。”
郁筠丹闭上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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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裳放下茶盏,沉默了几息,开始说。
“惠妃那个人,表面很和善。”她说,“拉着我的手,夸我长得俊,问嫁衣合不合身,问家里好不好。可话里话外,都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林家,对二皇子是不是真心。”林羽裳说,“她问父亲最近在家做什么,问母亲身子好不好,问我知道不知道二皇子的脾气。我顺着答,不敢多说一个字。”
郁筠丹听着,手心出汗。
“后来她让我去御花园走走。”林羽裳继续说,“引路的宫女走到一半,说要去取点心,让我在原地等。我四处看了看,看见一个冷清的院子。”
“冷宫?”郁筠丹问。
林羽裳点点头。
“我往那边走了几步,院子里有个老太监在扫落叶。我按你说的,说了那句‘这里比江南更干燥些’。”
郁筠丹紧张起来:“他什么反应?”
林羽裳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她说,“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扫地,像什么都没听见。我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活着回来’。”
郁筠丹愣住了。
活着回来。
那个老太监,真的给了回应。
“然后呢?”她问。
“然后宫女就回来了。”林羽裳说,“她问我去了哪儿,我说随便走走。她没多问,带着我往外走。”
郁筠丹等着她继续说。
林羽裳压低声音:“走到一处回廊,我听见两个年长太监在角落里说话。一个说‘那位的忌日快到了吧’,另一个让他小声点。第一个又说‘我就说说,当年那孩子要是活着,也该……’”
她顿了顿。
“看见我,他们就闭嘴了。”
郁筠丹心里一震。
那位的忌日?当年那孩子?
她忽然想起沈衔那张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脸。
“那个张公公,”她忍不住问,“你觉得他是什么人?他说的‘活着回来’,像是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事。”
林羽裳沉默了几息。
“我不知道。”她说,“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陌生人。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郁筠丹愣住了。
认识的人?
张公公认识林羽裳?还是认识她家里的人?
“那两个太监说的‘那孩子’,”她压低声音,“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林羽裳看着她,目光幽深。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总觉得,那不是在说死人——像是在说一个还活着的人。”
郁筠丹心里一跳。
活着的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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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羽裳忽然开口:“筠丹,你那个朋友——给你名单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郁筠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羽裳看着她,“这名单上的人,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你认识的人里,谁有这个本事?”
郁筠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沈衔是朱家的幕僚?说他帮她们是“各取所需”?说他自己说“不会害你”?
可她自己都不信。
“他……”郁筠丹想了半天,“他说他叫沈衔,是朱家的幕僚。他说你活着,对大家都好。”
林羽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朱家的幕僚,帮我们?”她说,“这人有点意思。”
郁筠丹没说话。
林羽裳看着她,目光里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筠丹,”她说,“你信他吗?”
郁筠丹愣住了。
信他吗?
她想起河边那双手,想起巷子里那句“天干物燥小心走水”,想起茶楼里那张名单,想起他说“我不会害你”。
她不知道。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林羽裳点点头。
“不知道就对了。”她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就信的人。”
郁筠丹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呢?你信谁?”
林羽裳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伸手,握住郁筠丹的手。
那只手还是温的,软软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你。”她说,“我信你。”
郁筠丹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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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裳没坐太久,天快黑的时候就走了。
郁筠丹送她到二门,看着她上了马车,马车走远,消失在巷子口。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林羽裳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说一个还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
谁?
她忽然想起沈衔说过的话。
“天干物燥,小心走水。”
还有周叔。
那个沈衔提过一次的人。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走。
走到月洞门口,她停下脚步。
来福正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像是刚从后院出来。
“来福叔。”她叫住他。
来福转过身,躬身行礼:“小姐。”
郁筠丹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来福叔,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周的人?”
来福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郁筠丹盯着他:“你认识?”
来福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他说,“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郁筠丹愣住了。
来福已经躬身告退,提着灯笼走了。
郁筠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不认识?
那为什么灯笼会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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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她坐在窗前,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羽裳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转。
张公公的“活着回来”,太监说的“那孩子”,来福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还有沈衔。
他到底是谁?
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响起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提醒宿主:郁府火灾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威胁值:48%。”
郁筠丹猛地坐起来。
48%?
之前不是45%吗?怎么涨了?
为什么涨?是因为林羽裳入宫?是因为那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系统从来没说过火灾和谁有关。她一直以为是朱家放火,可现在……
她不敢往下想。
窗外,天已经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黢黢的。
她正要关窗,忽然看见一个黑影从墙头窜过去。
不是猫。
是个人影。
郁筠丹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黑影一闪,消失在月洞门后。
那是后院的方向。
阿蘅被关的地方。
她攥紧了窗框。
48%。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