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越来越低，郁府上上下下的人裹着笨重的衣服，看着胖了好几圈。

阿蘅被抓的事，把名单的事冲淡了。郁筠丹还没来得及想怎么把名单送给林羽裳，就被香菱的脚步声吵醒了。

郁筠丹是被香菱的脚步声吵醒的。她刚刚还在怀念这样的天气能吃碗螺蛳粉就好了，想着想着还睡着了。

那丫头跑得急，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喘，一张脸涨得通红。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郁筠丹坐起来，脑子还是蒙的。

“阿蘅！”香菱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昨儿夜里被抓了！来福叔带人堵在墙根底下，人赃并获！”

郁筠丹愣了几息。

昨晚的脚步声，窗外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她没跟出去。

原来是这样。

她披上外衣，推开门就往外走。

“小姐，您去哪儿——”

“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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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那处墙根底下已经没人了。只有几个杂乱的脚印，墙角那丛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郁筠丹站在那儿，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阿蘅刚来那几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蹲在井边打水，笨手笨脚的，差点掉进井里。她伸手扶了一把，阿蘅抬头看她，那眼睛里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淋了的流浪猫。

“谢谢小姐。”阿蘅说，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丫头可怜。

后来呢？

后来她看见阿蘅在书房附近扫地，看见她的眼睛没那么慌张，看见她半夜往后院走。

她起了疑心，跟踪她，发现她在墙根底下塞东西。

现在她怎么样了？被关在柴房里，还是……她不敢往下想。父亲会放过她吗？

她摇了摇头，把不好的念头甩开。可那念头像长了根似的，扎在那儿，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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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正好碰见来福。

他手里拿着把扫帚，站在月洞门口，见她过来，躬身行了个礼。

“小姐。”

郁筠丹看着他，忽然问：“阿蘅关在哪儿？”

来福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后院柴房。”

“她怎么样了？”

来福叹了口气。

“那丫头嘴硬，什么都不肯说。昨儿夜里哭了一宿，今早送去的饭也没动。”

郁筠丹想了想，问道，

“我能去看看她吗？”

来福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老爷没规定小姐不能去。”

“钥匙给我。”

“晚上吧。”他向屋顶上望了望，“白天人多眼杂。”

说完，他拿着扫帚走了。

对啊，万一郁府现在，不止她一个眼线呢。

晚上。

还有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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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书房走去。

她想问问父亲的想法。

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郁叶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来福不在，换了个小厮守在门口。

“老爷有客？”她问。

小厮点点头。

郁筠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门里传来几声咳嗽，像是郁叶的声音，又像是别人的。她听不真切。

在原主的记忆里，父亲的书房从不让她进。那时候她以为是因为公务繁忙。

现在才知道，是因为这里藏着太多事。

门始终没开。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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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香菱正踮着脚往外看。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

“小姐，怎么样了？”

郁筠丹没说话，在窗边坐下。

香菱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阿蘅她……真是内贼？”

郁筠丹看了她一眼。

香菱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奴婢就是问问……”

郁筠丹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香菱，”她忽然问，“你说，一个人要是被逼得没办法，做了错事，该不该原谅？”

香菱愣了一下。

“这……奴婢不知道。”她想了想，“但奴婢知道，要是有人害小姐，奴婢肯定恨她。”

郁筠丹没说话。

香菱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小姐，您是不是心软了？”

郁筠丹摇了摇头。

“不是心软。”她说，“就是觉得……这世道，有些人根本没得选。”

香菱眨眨眼，没听懂。

郁筠丹也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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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郁叶才从书房出来。

郁筠丹早就等在那儿了，见他出来，迎上去。

“父亲。”郁筠丹挽着郁叶的手臂，甜甜的唤着。

郁叶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阿蘅的事，你知道了？”

郁筠丹点头，“父亲打算如何啊？”

郁叶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事你别管。回去待着。”

郁筠丹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郁叶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回去睡觉。”

郁筠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廊下，看着父亲走远。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

她忽然想起来福那句话——“钓鱼的人，不会只钓一条就走”。

父亲在钓谁？

阿蘅背后的人？

那会是谁？

她想起那天父亲信上的“朱”字。

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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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阿蘅的事。

她被关在柴房里，不吃不喝，只知道哭。

她背后的人知道她被抓了吗？会来救她吗？还是会……灭口？

父亲留着她，是要等那个人出现。

那万一……

她忽然坐起来。

万一那个人不来呢？

万一朱家根本不在乎一个丫鬟的死活呢？

那阿蘅怎么办？

就这么关着？关一辈子？

她越想越烦躁，掀开被子下了床。

披上外衣，推开门。

月光洒在院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水。

她顺着回廊往后院走。走到柴房附近，远远看见门口守着两个婆子，正靠在那儿打盹。

她没过去。

就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关着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样，被卷进这场局里的人。

她想起阿蘅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说“小姐，我错了”，想起她那双红肿的眼睛。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自己也是个局里的人。

她只是个写小说的，她也不想阴差阳错的来到这个地方。

都没得选。

可她还是得往前走。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她没躺下，而是走到柜子前，翻出那张名单。

沈衔给的那张名单。

上面的人名，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朱崇曜，王御史，还有那几个她不认识的。

她把名单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躺回去，盯着床帐。

明天。

明天得想办法。

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窗外，月亮还挂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

这一夜，睡得不安稳。

但好歹睡着了。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想：今晚没见到阿蘅，明天——得想想办法。

无法做选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