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第二天早上,香菱进来服侍的时候,看见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看书看晚了。”郁筠丹打了个哈欠,穿过来这几日,她只能靠看书打发时间。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父亲呢?”
“老爷一早就出门了。”香菱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来福叔跟着,走得挺急。”
郁筠丹心里动了动:“去哪儿了?”
香菱摇头:“不知道,来福叔没说。”
郁筠丹没再问,但心里记了一笔。行吧。
洗漱完,她往祖母院里走。路过后院时,余光瞥见井边蹲着个瘦小的身影,正低着头洗菜。
阿蘅。
郁筠丹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但她注意到,阿蘅洗菜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来往的人。
那丫头低着头,手上动作麻利,但眼珠子时不时往上瞟一眼。
郁筠丹心里冷笑。
这不会是在盯梢吧?那可太不专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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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祖母说了会儿话,吃了两块点心,听老太太念叨了一通里里外外的事务。
郁筠丹听得直打哈欠,面上还得点头附和。
出来时已经快晌午。
郁筠丹往回走,路过正房,看见母亲身边的丫鬟端着茶盏出来。
“小姐。”丫鬟行礼。
“母亲在屋里?”
“在,正看账本呢。”
郁筠丹想了想,抬脚往里走。
母亲果然坐在窗前,面前堆着一叠账本。见她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筠丹来了?快坐。”
郁筠丹在她对面坐下,探头看了看那些账本:“母亲对账呢?”
“嗯,月底了。”母亲揉了揉眼睛,忽然叹了口气,“这个月的进账又少了些。”
郁筠丹心里一动:“少了?哪个铺子?”
“城东那家布庄。”母亲指着账本上的一行,眉头微蹙,“连着三个月,月月往下掉。”
郁筠丹看了看,确实,数字一路走低,像坐滑梯似的。
“怎么回事?”
母亲摇了摇头:“说是城东新开了两家铺子,卖的货比咱们便宜,把老客都抢走了。”
城东。
郁筠丹心里飞快地转——城东那块儿,朱家的地盘。
她脸上却挂着乖巧的笑:“母亲打算怎么办?”
母亲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了笑:“商场上,有起有落正常。再看看吧。”
郁筠丹“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她注意到,母亲说“再看看”的时候,手指在账本上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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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房出来,郁筠丹往自己院子走。
正好碰见来福。
“小姐。”来福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惯常的笑,“这是从夫人那儿出来?”
郁筠丹看他一眼:“是啊,来福叔,父亲回来了?”
“回来了,在书房。”来福压低声音,往四周瞄了一眼,神神秘秘的,“小姐有事?要不要小的给您通传?”
郁筠丹被他这做派逗笑了:“不用,晚点我自己去。”
来福点点头,转身要走。
“来福叔。”郁筠丹忽然叫住他。
“小姐还有吩咐?”
“这两天……府里有什么异常吗?”
来福看着她,目光顿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他脸上又挂起那副笑:“小姐这话问的,府里能有什么异常?猫不抓老鼠了算不算异常?”
郁筠丹:“……猫抓老鼠?”
“可不是嘛,老夫人那只猫,昨儿夜里逮着一只大耗子,满院子追,闹得可欢了。”来福一本正经地说,“小的值夜都没睡好。”
郁筠丹盯着他。
来福笑眯眯地回看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郁筠丹先败下阵来:“行了行了,你忙去吧。”
来福躬身:“小姐慢走。”
他转身走了,脚步不紧不慢,背影看着稳稳当当。
郁筠丹站在原地,琢磨着他刚才那句话。
猫抓老鼠?
还是……猫在盯着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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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郁筠丹躲在房里,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阿蘅有问题,她背后的人想要郁府的把柄。
那东西和青江旧案有关。
母亲铺子的生意出了问题,出问题的是城东的铺子——朱家的地盘。
这一串串起来,像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青江旧案都过去好几年了,为什么现在突然被翻出来?
还有二皇子——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她正想着,香菱推门进来:“小姐,来福叔让人送了封信过来。”
郁筠丹坐起来,接过信一看——是林羽裳的笔迹。
“急事,速来。”
就四个字。
郁筠丹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黄昏了。
犹豫了几息,她还是站起来换衣服。
“小姐,您又要出门?”香菱急了,小脸皱成一团,“天都快黑了!”
“嗯,很快回来。”郁筠丹一边系披风一边往外走,“你去跟来福叔说一声。”
香菱“哦”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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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快赶,到了林府。
林羽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发白。见了郁筠丹,拉着她就往里面走,一路穿过回廊,进了她的闺房。
门一关,林羽裳就攥住她的手。
“筠丹,出事了。”
郁筠丹心里一紧:“什么事?”
什么事能让一个素来沉稳的大家闺秀慌成这样?
“二皇子今天又来了。”林羽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丝颤抖,“这回不是他自己来的。”
郁筠丹心跳漏了一拍:“还有谁?”
“宫里的人。”林羽裳看着她,眼眶泛红,“说是奉惠妃娘娘的命,来……来提亲的。”
郁筠丹脑子里“嗡”的一声。
惠妃——二皇子的生母。
那就是……宫里的意思?
“你父亲呢?”
“还在宫里。”林羽裳的手冰凉,“筠丹,我爹今早被召进宫,到现在都没回来。二皇子这个时候来提亲,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郁筠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趁火打劫。雪中送炭。让你无路可走的时候,只能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
这套路,她在宫斗剧里看了没有一百也有八百了。
“那个宫里人说什么?”
“说惠妃娘娘很喜欢我,想让我进宫陪她说说话。”林羽裳苦笑,“陪说话?进了宫,还出得来吗?”
郁筠丹沉默了几息,忽然问:“羽裳,你父亲被弹劾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羽裳看着她,目光复杂:“有人递了青江旧案的卷宗上去,说我爹当年贪墨。”
“那卷宗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但被人改过。”林羽裳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我爹说过,当年的卷宗,他亲眼看着锁进柜子里的。能拿出来改的,只有……”
她没说下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郁筠丹心跳漏了一拍:“府里有内鬼?”
林羽裳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我爹向来与人交好,这次到底是招惹了谁……”
郁筠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瘦小的身影。
阿蘅。
还有她背后的人——朱家。
还有沈衔,朱府的幕僚。
会是他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