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府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郁筠丹坐在马车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让车夫加快速度,一路赶回郁府。
刚进二门,就看见来福迎面走来。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来福毕恭毕敬。
郁筠丹心里一紧,快步往书房走。
推开门,郁叶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烛火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父亲。来福叔说您找我?”
郁叶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林府的事,你知道多少?”
郁筠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被抓包了?父亲应该不会喜欢自己参与这些事,现在——要不要坦白,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告诉他?
郁叶没等她回答,把信递过来。
郁筠丹接过信,就着烛光看了一遍。
脸色变了。
那是一封密信,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林文渊被弹劾,是因为有人递了青江旧案的卷宗。而那份卷宗,是朱家通过二皇子的手递到御前的。
“二皇子?”她抬起头。
郁叶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郁叶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他想娶林羽裳,但林兄不肯。”
郁筠丹脑子里飞快地转。
所以……先构陷林父,让林家陷入危机,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让林羽裳走投无路只能嫁给他?
这套路,简直和原著里一模一样。
那么按照原著,林羽裳势必会嫁给他,然后被折磨……
苍天啊,难道她的穿越就是写虐文的报应吗?!
“父亲,”她按压着内心的情绪问道,“那咱们家呢?”
郁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咱们家的那份卷宗,已经被人偷走了。”
郁筠丹手心出汗。
她想起阿蘅,想起那丫头半夜鬼鬼祟祟的身影,想起来福说的“猫抓老鼠”。
“您……知道?”郁筠丹不由瞪大双眼。
郁叶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郁筠丹心里发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筠丹,有些事,为父不愿你掺和。你只要知道,阿蘅那丫头,我留着她,有用。”
郁筠丹愣住了。
“您是说……”
“朱家想要这份卷宗,我让他们拿。”郁叶转过身,看着她,“但他们不知道,那份卷宗,我早就誊抄了一份。”
郁筠丹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父亲是故意的?那郁府还会出事吗?
“那林家那边——”
“林家的事,我自有安排。”郁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但你记住,从现在开始,别出门了。”
郁筠丹急了:“可是父亲——”
这还怎么调查沈衔啊?
“没有可是。”郁叶看着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回去睡觉。”
郁筠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父亲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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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来福还站在那儿。
“小姐。”来福做了个礼。
郁筠丹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一段,她忽然问:“来福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来福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小姐指的是什么?”
“阿蘅的事。”郁筠丹盯着他,“父亲的事。所有的事。”
来福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小姐,小的就是个跑腿的,知道什么呀。”他说,“不过有一条,小的知道——老爷自有打算。”
郁筠丹看着他:“就这?”
“就这一句。”来福点点头,“这一句,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小姐这些天出门,老爷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没拦着。”
郁筠丹愣住了。
来福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月亮映在鱼缸中,风微起,波纹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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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里,郁筠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父亲说“自有安排”。
来福说“心里有数”。
还有那句——“你这些天出门,老爷不是不知道。”
父亲一直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说?
她翻了个身,盯着床帐发呆。
“香菱,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府上怪怪的?”
郁筠丹支着头问道。
“府上?没有啊。”香菱一边铺床一边说,“但是小姐最近怪怪的,老往外跑,还总发呆。”
郁筠丹:“……我哪有。”
“有。”香菱认真点头,“以前小姐生病的时候,天天躺着不动。现在病好了,天天往外跑。奴婢都跟不上您的腿了。”
郁筠丹被她逗笑了:“行行行,我的错。”
香菱嘿嘿笑了两声,铺好床,吹了灯,退了出去。
屋里暗下来。
郁筠丹盯着床帐,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事。
阿蘅、朱家、二皇子、林羽裳、父亲、来福……
还有沈衔。
那个眼神锐利的男人,到底是谁?
正想着,窗外忽然飘过的黑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郁筠丹猛地坐起来。
仔细听,有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这些天已经被训练出来了——那是有人经过的声音。
她掀开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廊下走过,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阿蘅。
郁筠丹盯着那个背影,手心出汗。
这丫头,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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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不跟?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
父亲说“别出门”,来福说“有人盯着”,可这已经是阿蘅第三次半夜出去了。如果每次都只是看着,那线索从哪里来?
她咬了咬牙,然后轻脚地穿上外衣,推开门。
月光很淡,她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阿蘅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郁筠丹躲躲藏藏,跟得心惊胆战。
穿过一个月洞门,又绕过一片竹林,阿蘅在一处院墙边停下。
那是郁府最偏的角落,挨着后巷,平时没人来。
郁筠丹躲在一丛灌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阿蘅四处看了看,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蹲下身,往墙根底下塞。
塞完,她站起来,又四处看了看,然后快步往回走。
郁筠丹赶紧缩回灌木后面,屏住呼吸。
阿蘅的脚步声从她身边经过,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了,郁筠丹才敢探出头来。
她跑到那处墙根,蹲下来,伸手往里摸。
摸到一个油纸包。
她打开一看——
是一封信。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她抽出信纸,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了几个字:
“青江……旧案……卷宗已取……”
后面看不清了。
郁筠丹脑子里“嗡”的一声。
青江旧案。
就是父亲说的那个案子。
阿蘅偷的,是这份卷宗?
那她塞在这儿,是要等人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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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着那封信,心跳得厉害。
怎么办?
拿走?那取信的人就会发现东西没了,阿蘅也会暴露。
放回去?那这封信就会被送出去,送到朱家手里。
她犹豫了几息,终于做了个决定。
她把信原样包好,塞回墙根底下。
然后她躲回灌木后面,盯着那个位置。
她要看看,来取信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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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郁筠丹缩在灌木丛里,腿都蹲麻了,还是没等到人。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巷子那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一个黑影出现在墙根下。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裳,看不清脸。他蹲下身,从墙根底下摸出那个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塞进怀里。
郁筠丹努力想看清他的脸,但月光太淡,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抬起头,往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郁筠丹心脏差点跳出来。
她被发现了?
那人盯着她藏身的灌木丛,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郁筠丹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敢喘气。
靠,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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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抖。
刚才那一眼——他看见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