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往东市走。
郁筠丹掀着帘子往外看,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个“朱”字。这古代也没个监控,破案全靠猜。要是有手机,直接拍下来多省事。
她正琢磨着,忽然看见前面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瘦瘦小小的,穿着身青灰色的旧衣裳,低着头走得飞快。
郁筠丹眯起眼睛。
阿蘅?
她猛地坐直了,探着脑袋往外看。没错,是阿蘅。那丫头怎么出府了?她一个刚来的丫鬟,出门干嘛?
“停车。”她压低声音。
车夫勒住马,回头看她:“小姐?”
郁筠丹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咬了咬牙:“跟着那个人,别跟太近,别让她发现。”
车夫愣了愣,但没敢多问,赶着马车慢慢跟上去。
郁筠丹心里砰砰直跳。跟踪人这种事,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刺激是刺激,就是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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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七拐八绕,穿过了两条街,最后拐进一条巷子。
郁筠丹让车夫把马车停在巷子口,自己跳下车,拎着裙角往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墙,没什么人。她走了一段,隐约看见巷子深处有个身影一闪——像是阿蘅在和谁说话。但等她再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跟丢了?
她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三步开外,站着一个人。
玄色衣袍,挺拔的身形——
又是他,沈衔。
又是他,沈衔。
郁筠丹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衔看着她,目光幽深。他当然看见她了。他在这里盯了半天了,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阿蘅接头的人,而是这位郁家小姐。
蠢丫头,跟踪都不会。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郁筠丹心里疯狂刷屏: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在这儿?他看见我跟踪了?他会不会以为我在查他?我该怎么解释?
沈衔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
“郁小姐,好巧。”
郁筠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
巧?巧个鬼啊。
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沈先生也来这儿……等人?”
沈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还是那么利,但郁筠丹这次没躲。
“我刚才看见一个熟人进了巷子,”她说,“就跟过来看看。结果人没找到,倒把沈先生等来了。”
“熟人?”沈衔微微扬了扬眉。
“是啊,我们府上新来的一个小丫鬟。”郁筠丹说得自然,“沈先生呢?也在这儿等熟人?”
沈衔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丫头,是在套他话。
“我?”他淡淡开口,“路过。”
“路过?”郁筠丹笑了,“沈先生这路,绕得有点远吧。这儿离东市可隔着两条街呢。”
沈衔没接话。
郁筠丹等了几息,见他不出声,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是,沈先生是朱家的人,去哪儿都正常。朱府……家大业大嘛。”
她把“朱家”两个字咬得重了一点。
沈衔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嘴角微微扬了扬,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郁小姐,”他说,“对朱府很感兴趣?”
郁筠丹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感兴趣?沈先生想多了。我就是随便聊聊。”
沈衔往前走了一步。只是一步,但郁筠丹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她说完就要走。
“郁小姐。”沈衔忽然开口。
郁筠丹脚步一顿。
沈衔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这条巷子最近不太平。朱府前几日进了几个贼,偷了不少东西。大人正在查。”
郁筠丹愣住了。
朱府进了贼?他跟她说这个干嘛?
她转过身,看着他:
“沈先生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沈衔看着她,目光平静:
“朱府家大业大都对贼人防不胜防,更何况郁府。”
“什么意思啊?”
沈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郁筠丹脑子飞快地转。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
她咬了咬嘴唇,试探着问:
“沈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小心点?”
沈衔微微扬了扬眉:
“下官只是随口一提,只是希望这种是不会发生在郁府,还请防患于未然。”
郁筠丹心里“咯噔”一下。
这朱府和郁府不对付,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她盯着他,忽然问:
“那沈先生觉得,我应该小心什么?”
沈衔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移开目光,淡淡开口:
“最近天干物燥,郁小姐小心着急,上火。”
郁筠丹瞳孔一缩。
上火?
他在说火灾吗?
沈衔依然面不改色,看不出任何破绽。
“郁小姐,”他突然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丫鬟,是你们府上新来的吧?”
郁筠丹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阿蘅?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下官见她往巷子深处走了。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他恭恭敬敬行礼,然后侧身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郁筠丹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朱府进了贼——让她小心——天干物燥小心走水——他知道阿蘅——
他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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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车上,郁筠丹一路都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沈衔那几句话。
“小心着急上火。”
他是在提醒她,还是郁府呢。
可他怎么知道?
他是朱家的人,朱府进了贼,关郁府什么事?
除非……
她猛地坐直了。
除非那个“贼”,说的是阿蘅。
除非朱府丢的东西,和郁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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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郁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郁筠丹刚进二门,就看见来福从里面出来,脸色铁青,脚步匆匆,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她心里“咯噔”一下,拉住一个小丫鬟问:“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小姐,老爷书房进贼了!”
郁筠丹脑子“嗡”的一声:“丢什么了?”
“不知道,来福叔不让问。”小丫鬟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被波及。
郁筠丹站在那儿,手指攥紧了糕点盒子。
她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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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借口送夜宵,又去了书房。
郁叶坐在案前,对着桌上摊开的几封信发呆。烛火映着他的脸,眉头皱得很紧,看着老了五岁。
郁筠丹把夜宵放下,轻声问:“父亲,听说丢东西了?”
郁叶抬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但他说这话时,手指紧紧攥着那几封信,指节都泛白了。
郁筠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沈衔的事说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今天跟踪丫鬟?说她在巷子里遇到朱家的幕僚?说那个人跟她说“天干物燥,小心着急上火”?
父亲会怎么想?
她退出来,心里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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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里,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朱家——沈衔——阿蘅——书房失窃——
还有沈衔那些话。
他是在提醒她。
可他为什么要提醒她?
他是朱家的人,朱家要对付郁家,他为什么反过来帮她?
难道是他们胜算已定,在挑衅?
她翻了个身,越想越乱。
正想着,房间里忽然响起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提醒宿主:郁府火灾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威胁值:32%。”
郁筠丹猛地坐起来。
32%?
和火灾有关?那不就是说,阿蘅偷的东西,可能就是烧郁府的引子?
她攥紧了被子,心跳得厉害。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掀开一条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廊下走过,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阿蘅。
郁筠丹盯着那个背影,手心全是汗。
沈衔让她小心走水。
她盯着了。
可她该怎么办?
跟上去?
她想起沈衔的话——“郁小姐是聪明人,不用我说太明白”。
她没动。
只是坐在黑暗里,盯着那扇窗。
半个时辰后,那个瘦小的身影从书房方向回来,轻手轻脚地回了下人房。
郁筠丹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她没放火。那她去干嘛了?
正在这时,一只猫从廊下窜过去,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一闪。
是祖母的猫。
它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顺着猫跑的方向看去——是后院。
那里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沈衔说得对。
这丫头,确实该盯着。
天干物燥,小心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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