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郁筠丹是被鸟叫吵醒的。

窗外的梧桐树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吵得像在开批斗大会。阳光从窗棂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金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涌进一堆事——林羽裳的眼神、珠儿的身影、还有那个叫沈衔的男人。

行吧，不睡了。

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打了个哈欠。穿越过来这么多天，还是没适应。想念我的席梦思。

香菱端着水盆进来，看见她这副德行，憋着笑：“小姐今儿起得早。”

“嗯，被鸟开除睡眠资格了。”郁筠丹揉了揉眼睛，“父亲呢？”

“老爷一早就去书房了，来福叔也跟着，好像在说什么要紧事。”

郁筠丹心里动了动，没多问。要紧事？她爹一个都察院的，要紧事八成又是谁谁谁贪了多少银子。搁现代就是纪委的，天天查人，也天天被人盯。

洗漱完，她往祖母院里走。路过后院时，余光瞥见井边蹲着个瘦小的身影，正吭哧吭哧往上提水桶。

是那个新来的丫头。旁边还趴着祖母的猫。

郁筠丹脚步顿了顿，想起来——叫阿蘅，中秋夜父亲带回来的那个，据说父母双亡，可怜巴巴的。

阿蘅似乎没看见她，低着头，双手攥着井绳，水桶晃晃悠悠往上挪。眼看要提到井口了，手一滑，桶又掉下去，“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一滑，差点表演了个后空翻入井。

郁筠丹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胳膊。

阿蘅猛地回头，看清是她，脸色瞬间白了，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小姐——”

“行了行了。”郁筠丹把她拎起来，像拎一只受惊的鸡崽，“摔着没？”

阿蘅摇头，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溅上去的水珠，看着又可怜又慌张。那小模样，活像一只被雨淋了的流浪猫。

郁筠丹往井里看了一眼，又看看她：“以前没打过水？”

“没、没有……”阿蘅声音小得像蚊子，“奴婢在家时，都是姐姐打……”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郁筠丹心里软了软，叹了口气。行吧，谁还不是从菜鸟过来的。她弯腰帮她把水桶捞上来，把井绳塞回她手里：“攥紧了，往上提的时候身子往后仰，别往前栽。不然下次掉下去的不是桶，是你本人。”

阿蘅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小声说：“谢谢小姐。”

“不谢，下次注意。”郁筠丹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阿蘅正低头打水，动作比刚才稳了些。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看着依旧可怜巴巴的——但郁筠丹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好像没那么慌张。

她眨眨眼，再看过去，阿蘅又恢复了那副笨手笨脚的模样。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郁筠丹耸耸肩，往祖母院里去了。不过心里记了一笔：这丫头，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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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祖母说了会儿话，吃了两块点心，听老太太念叨了一通谁家的小媳妇又生了儿子、谁家的小姐又定了亲，郁筠丹听得直打哈欠。这古代老太太的八卦能力和现代广场舞大妈有一拼。表面上精明持家的祖母，原来也是个“普通人”。

出来时已经快晌午。她想了想，往书房那边绕了一圈。

还没走近，就看见阿蘅在不远处扫地。

又是她。

郁筠丹脚步顿了顿。那个位置——她往四周看了看——好家伙，这视角绝了，正好能看见书房门口谁进谁出，要是耳朵好使点，没准还能听见里面说话声。

她想起刚才祖母随口说的话：“你父亲这几日忙得很，来福进进出出的，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郁筠丹心里动了动，脸上没露声色，径直往书房走。

阿蘅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连忙低下头，往旁边让了让，乖得像只鹌鹑。

郁筠丹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扫帚。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一个刚来的丫头，干活这么麻利？这业务能力，放现代能评优秀员工了。不对，优秀员工也没这么拼的，扫地扫得比吸尘器还干净。

她没说话，推门进了书房。

郁叶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见女儿进来，他把信折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容看着就假，属于那种“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别管我”的假。

“怎么过来了？”

“给父亲送点心。”郁筠丹把食盒放下，装作随口问，“父亲在看什么？”

“没什么，朝堂上的事。”郁叶把信往案角一推，那动作快得像在藏小抄，“你这两天怎么老往外跑？”

郁筠丹眨眨眼：“女儿想去给林小姐送个回帖，上回人家招待得那么好，不去显得咱们郁家不懂事。”

郁叶看了她一眼，没拦：“去吧，早些回来。”

“好嘞。”

郁筠丹应了，又往案角那封信上瞄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就看见封皮上有个“朱”字。

朱？

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什么都没露，乖乖退出来。

退出书房时，她往阿蘅刚才扫地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已经不在了，地上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来过。

郁筠丹一边走一边琢磨：朱家？哪个朱？那个在宴席上阴阳怪气嘲讽她的朱大人？阿蘅在书房外面晃悠，父亲的信上有朱字，这俩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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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晃悠悠往东市走。

郁筠丹掀着帘子往外看，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个“朱”字。这古代也没个监控，破案全靠猜。要是有手机，直接拍下来多省事。

她正琢磨着，人群里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郁筠丹猛地坐直了，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玄色衣袍，挺拔的身形，走得不紧不慢，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沈衔。

郁筠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喊停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喊他干嘛？说什么？“嗨好巧又见面了今天天气不错你吃了吗”？

丢不起这人。

就这么一犹豫，马车已经走过去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熙熙攘攘，早就找不见那个身影了。

郁筠丹咬了咬嘴唇，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憋了口气。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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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筠丹让香菱待在车里，自己去买。

糕点铺的掌柜认识她了，一见她就笑：“郁小姐又来买桂花糕？”

“嗯，老样子。”郁筠丹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往门外瞄。

掌柜包糕点的功夫，门口的光线暗了暗。

郁筠丹下意识抬头——

沈衔就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

郁筠丹手里的糕点盒子差点表演了个自由落体。

“沈先生——好啊。”

他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沈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往柜台另一头走去。他拿起一包点心看了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还有吗？”

掌柜连忙应：“有有有，公子要多少？”

沈衔说了个数，付了钱，拎着点心往外走。

从头到尾，没再多看她一眼。

就好像她是一棵会呼吸的盆栽。

郁筠丹站在原地，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不是着急，是憋屈。她想喊他，又不知道喊什么；想追出去，又觉得太掉价；想翻个白眼，又怕被看见。

这人什么毛病？上回在河边救了她，这回直接把她当空气？

等她付了钱追出门，街上人来人往，早没影了。

郁筠丹站在门口，气得想跺脚。

这人什么意思？

行，沈衔，你厉害。

偶遇还是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