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见过林羽裳后,郁筠丹就念念不忘。
不是那种念念不忘——是任务栏挂在脑子里、睡觉都睡不安稳的念念不忘。林羽裳和二皇子现在什么进度?认不认识?说上话了没有?落水时看到的那位公子是谁?原著里两人就是公主生辰宴上初遇,可那天她光顾着落水出洋相,什么都没盯住。
郁筠丹坐在窗前,放下书,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不行,得主动出击。
她起身往外走,香菱正在廊下晒药草,见了她就要跟上来。郁筠丹摆摆手:“我去找父亲,你不用跟着。”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叩了两下。
“进。”
郁叶果然又在看公文。书房里的暖光撒的满地都是,照着郁叶那张清瘦的脸。
郁筠丹行了个礼,“父亲,女儿有事禀报。”
郁叶抬起头,目光温和:“说吧。”
“那日我失足落水,林小姐借了我一件披肩,”郁筠丹说得理直气壮,“我得还回去,还要好好谢她。您说对吧?”
郁叶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这丫头大病一场后,性子活泛了不少,说话也爽利了,倒像是换了个人。
“不错,那日若不是羽裳,你还要更难堪。”他放下书卷,“你想怎么做?”
“我亲自挑些礼物送过去,登门道谢。”郁筠丹眼睛亮亮的,“这才显得有诚意。”
郁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说罢朝外扬声,“来福。”
门外立刻应声走进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躬身垂手:“老爷。”
郁府的管家来福,办事稳妥,最是得信。
“备车,送小姐去林府。”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来福应声退下。
郁筠丹又屈膝行了个礼——这礼行得还是半生不熟,膝盖弯的角度总觉着不对,但胜在动作快,不等郁叶挑理,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多谢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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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备好,郁筠丹却没急着上车。
“来福叔,”她眨眨眼,“先绕道去街上逛逛行不行?”
来福一愣:“小姐要买什么?吩咐奴才去办就是。”
“我想自己挑。”郁筠丹说得自然,“送人的礼物,亲手选才诚心。”
来福想了想,小姐大病初愈,出去散散心也好,便点头应了。
马车拐进东市的街巷,郁筠丹掀开车帘一角,眼睛瞬间亮了。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支着摊子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糕点的甜香、绸缎的光泽、还有街边炉子里飘出的烧饼香气——活生生的、热腾腾的古代市井,就这么撞进她眼里。
这不是电视剧,不是书本,是她真真切切踏足的地方。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她身边走过,上面的山楂红得发亮,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咽了咽口水,忍住没买——第一次登门,拎串糖葫芦算怎么回事。
她深吸一口气,那味道陌生又真实,呛得她想笑。
绸缎庄的掌柜见来了客人,殷勤地迎上来。郁筠丹摸了摸料子,指尖触感柔软细密,她挑了一匹云纹锦,颜色温婉素净,不艳不俗——林羽裳那种端庄的性子,穿这个最合适。
首饰铺的珠花小巧玲珑,她挑了两支,样式精巧却不张扬。又拐去糕点铺,拎了一盒桂花糕,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
拎着礼盒上车时,她指尖还带着外面微凉的风,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才是逛街的乐趣啊。现代那些商场,哪比得上这个?
马车摇摇晃晃往林府去。她靠在车壁上,掀着帘缝往外看,屋檐、行人、店铺,一样一样从眼前掠过。正看得出神,忽然想起那日河边那个男人——沈衔。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是不属于原著的人。他来到这里一定有他的目的。
那人眼神太利了,像能看穿人心里藏着的秘密。被他那么一扫,她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可偏偏……他又救了自己。
郁筠丹放下车帘,揉了揉脸。不想了不想了,反正也不会再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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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的门匾在眼前渐渐清晰。
朱红大门,石狮伫立,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郁筠丹扶着香菱的手下了车,裙摆轻轻扫过青石板。她站在门前,悄悄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官微微颔首:
“麻烦通报一声,郁府郁筠丹,特来拜谢林羽裳小姐。”
门官应声进去了。
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袖,眼睛悄悄打量着林府的庭院。
等会儿见面该说什么?古代道谢有什么规矩?万一说错话露馅怎么办?
脸上却努力端着乖巧温婉的模样。只是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局促,出卖了她的紧张。
不多时,院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林羽裳一身浅粉色襦裙,亲自迎了出来。见了郁筠丹,她眼底先漾开一层笑意,温温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水面:
“筠丹?你怎的亲自来了?”
郁筠丹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比在父亲面前熟练了些,但还是透着几分生涩的乖巧:
“羽裳姐,那日多亏你借我披肩,我今日特来奉还,也要好好谢你。”
她说话不绕弯子,眼神清亮,少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扭捏,多了几分爽利坦荡。
林羽裳上前轻轻挽住她的手臂,语气亲近:“不过是件小事,你还这般放在心上。”
郁筠丹被她这么一挽,身子微僵了一瞬——太久没被人这么亲热地挽着了。但很快便放松下来,跟着她一路往院内走去。
亭台楼阁,曲水回廊,一草一木都雅致得像画。她眼底藏不住新奇,却又不敢太外露,只悄悄打量着四周。那模样落在林羽裳眼里,倒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可爱。
花厅里早备好了茶。丫鬟奉上热茶,暖意自瓷杯蔓延至指尖,郁筠丹这才觉得心底的局促散了些。
她将带来的礼盒推至林羽裳面前,轻轻打开:
“这是我在街上挑的几样小东西,算不上贵重,只是一点心意。”
云纹锦缎柔软温润,珠花精巧雅致,桂花糕还带着淡淡的甜香——都是闺阁女儿真正用得上、吃得着的东西,实在又贴心。
林羽裳看着盒中的物件,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她伸手摸了摸那匹缎子,又拿起珠花细细端详,末了抬眼看郁筠丹:
“你这般用心,我很喜欢。”
郁筠丹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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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喝着茶,随意聊着些闺阁女儿的话题——哪家的胭脂好,哪家的绸缎新,中秋那日谁家的小姐出了什么风头。郁筠丹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盘算怎么把话题往二皇子那边引。斟酌了半天,终于开口:
“羽裳姐,那天宴后……有位公子找过你?他是二皇子吗?”
林羽裳手里的茶盏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你怎么知道?”
“我……我看见了。”郁筠丹看着她,“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羽裳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夸了几句舞跳得好,问我是跟谁学的。”
“就这些?”
“就这些。”林羽裳垂下眼帘,“后来他又让人送了几回帖子,说是想请教舞艺。我回了几次,他倒是不依不饶。”
郁筠丹心里一紧:“那你怎么回他的?”
林羽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郁筠丹说不清的东西——是无奈,也是清醒。
“筠丹,”她说,“他是皇子。他能送帖子来,已经是给林家面子了。我能怎么回?”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丫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却又压得很低:
“小姐,二皇子殿下来了。老爷请您去前厅见客。”
郁筠丹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
什么?!
他怎么来了?
她抬头去看林羽裳。
林羽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就恢复如常。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