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宋亚轩忽然闷哼一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在幽暗的火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甚至带上了一丝透明的脆弱感。

他紧闭着双眼，浓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也看到了！他也感受到了那几世记忆同时涌来的冲击！尤其是……那一世与画笔和芭蕾相关的、格外清晰的痛楚。

林幺圆下意识地唤出声，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和……心疼。

宋亚轩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如同破碎的琉璃，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悔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林幺圆的眼里，仿佛要通过她的眼睛，看穿那纠缠了几世的灵魂。他的视线，甚至无意识地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和肩膀上，那里，曾无数次在舞台上舒展，也曾在他画笔下定格，最终……在他怀中失去温度。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被那共同承载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记忆牢牢锁住。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宿命的引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林幺圆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向他靠近，想要去抚平他眉宇间的痛楚，想要……触碰那份灼烧了彼此灵魂的印记。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抬起了一寸。

宋亚轩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看着她那微微抬起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渴望，但随即，那渴望被更深的恐惧和理智强行压下。

他猛地别开了头，避开了她那带着怜悯与牵引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压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克制。

林幺圆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他那显而易见的抗拒和痛苦，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刚刚升起的、不受控制的冲动。

是啊，她在做什么？

刘耀文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她是为了救他才来到这里。而眼前这个男人，与她之间横亘着如此惨烈的宿命，靠近意味着什么？是重复那既定的悲剧吗？

她缓缓地收回了手，重新抱紧了自己，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之中。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前世的悲伤，而是因为今生的无力与混乱。

她爱刘耀文，那份感情炽热而真实，带着少年人的坦荡与救赎。可宋亚轩……这纠缠了几世的宿命，这灵魂层面的吸引与痛楚，又该如何定义？如何割舍？

她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被现实的羁绊牢牢拴住，另一半却被命运的绳索拖向另一个深渊。

宋亚轩听着她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按在胸口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他何尝不痛苦？几世爱而不得，得而复失的轮回，早已将他的心磨得千疮百孔。这一世，他本已决心只做她生命里的一道影子，护她平安，哪怕她永远不知。

可命运，再次将他们推到了一起。

她近在咫尺的哭泣，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切割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他几乎要用尽全部的力量，才能克制住将她拥入怀中、抹去她眼泪的冲动。

但他不能。

拥抱的代价，他付不起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