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幺圆的心底,某种坚冰一样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白天他所有的强势、霸道、不容置喙,在此刻这幅全然不设防的、甚至带着几分可怜意味的画面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种混杂着心疼、心软和莫名悸动的情绪,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鬼使神差地轻手轻脚下床,拿起自己放在床尾的羊绒薄毯,一步步向他靠近。
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她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
就在她拿着毯子,准备轻轻覆盖在他身上,至少隔绝一些墙壁寒意时,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好烫!
那触感如同烙铁,惊得林幺圆几乎要缩回手。
不是正常的体温!她心头猛地一悸,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伸手,用手背贴向他的额头。
滚烫! 掌心传来的灼人温度让她瞬间慌了神。
他在发烧!怪不得他睡得这样沉,连她靠近都未曾察觉。怪不得他脸色如此差,眉头锁得这样紧。
“严浩翔?”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唤他。
回应她的,只有他比平时沉重些许的呼吸声。
林幺圆这下彻底慌了,转身就想去叫醒张真源。
“真源哥!真源哥!”

她跑到沙发边,轻轻推了推张真源的肩膀。
几乎是立刻,张真源就睁开了眼睛。
医生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清醒,眼神锐利而清明:

“怎么了,幺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已充满了专业的警觉。
“严浩翔……他发烧了!额头好烫!”

林幺圆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急和无措。
张真源闻言,立刻起身,几步就跨到严浩翔身边。
他伸手,用手背精准地贴了贴严浩翔的额头,又就着昏暗的光线,熟练地翻开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瞳色,眉头微微蹙起。

“是急性高热,”
他迅速做出判断,声音低沉而稳定,

“可能是白天淋雨,加上疲劳和环境不适引起的免疫系统应激反应。”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这简陋的休息环境,最后落在林幺圆写满担忧的脸上。
严浩翔被两人不算小的动静吵醒,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高烧特有的水雾,显得有些涣散和迷茫。
但这迷茫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便被强行驱散,凝聚起他惯有的冷厉,只是这冷厉在病容的衬托下,显得色厉内荏。

“吵什么……”
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
“你发烧了。”

林幺圆看着他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和一丝责备,
“必须吃药,严浩翔!”


“不用。”
他想也不想地拒绝,试图凭借意志力撑起身体,展现他一贯的掌控力。
然而,高烧抽走了他大部分力气,刚一起身,便是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张真源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状态,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臂:

“严总,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退烧,硬撑只会让病情加重。”

“我说了不用!”
严浩翔像是被冒犯了一般,猛地甩开张真源的手,力道却因为虚弱而显得绵软。
他固执地想要站稳,额角却沁出更多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