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带着林幺圆周旋于宾客之间,他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将她巧妙地纳入对话,却又不会让她感到被过度逼迫。
他向所有人展示着他的“珍宝”,一个美丽、安静、与他无比“登对”的未婚妻。
林幺圆全程沉默,偶尔在严浩翔目光示意下,通过电子屏打出简短的、礼貌的问候。
她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失礼,像一尊精致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
只有严浩翔能感觉到,她搭在他臂弯的手,始终僵硬,指尖的冰凉久久没有散去。

“很累?”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严浩翔微微侧头,靠近她耳边,用气声低语,姿态亲昵得如同情人间的关怀。
林幺圆身体一僵,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手臂不着痕迹地夹紧。

“放松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听起来竟然有几分真诚,

“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这句话,半真半假。
他真的有一瞬间,被她强忍不适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样子攫住了心神,生出些许怜惜。但更多的,是他惯用的、以温柔为伪装的掌控。
林幺圆抬眼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她在电子屏上快速打字,举到他眼前:
【严总的关心,代价太高,我承受不起。】

严浩翔看着这行字,心脏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地扎了一遍。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不信任和嘲讽。
为什么?
他明明……(他想到了那颗凝珠,想到了南境的冒险)……他明明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换来的只是她更深的敌意?
就因为他用了手段?可这个世界不就是如此吗?想要什么,就去争,去夺,去计算。他错在哪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委屈(这个词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涌上心头。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薄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着火焰,竟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鲜活、生动。
该死的!
他竟然觉得,这样带着刺、毫不掩饰厌恶她的她,比刚才那个冰冷的瓷娃娃,更让他……心跳失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她搭在他臂弯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很小,被他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
林幺圆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更大的怒意,用力想要挣脱。

“别动。”
严浩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祈求的意味,目光牢牢锁住她,

“很多人看着。就当……演完今晚这场戏。”
他的拇指,不受控制地,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如同电流窜过。
林幺圆僵住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那个动作里蕴含的、超出了演戏范畴的、带着某种珍视意味的温柔。
严浩翔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
四目相对。
在周围虚伪的寒暄和流淌的音乐声中,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充满张力与矛盾的气场。
一个试图用冷漠和愤怒筑起高墙,一个在算计与掌控中,不小心泄露了不该有的心动。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连他们自己,或许都分不清了。
而这,仅仅是晚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