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喧嚣如同暴风雨般持续了不知多久。
金属的悲鸣、爆炸的闷响、蛋头博士气急败坏的叫嚷透过门板模糊地传来,每一次声响都让紧贴着门板的塔尔斯浑身一颤。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膝盖,尾巴紧紧缠绕住身体,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可怕的噪音。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冰冷的恐惧中浸泡。
终于,如同它突兀地开始一样,外面的声响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反而更加令人心慌。塔尔斯猛地抬起头,耳朵警惕地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结束了?索尼克……怎么样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他害怕听到脚步声,更害怕什么都听不到。
几分钟后,一阵轻微而熟悉的摩擦声靠近门口,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响动。抵在门后的椅子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推开。
门开了。
索尼克站在门口。他看上去和离开时不太一样。蓝色的皮毛上沾染了不少灰尘和油污,有几簇刺甚至有些焦黑的痕迹,白色的手套边缘也破了口子,露出底下。他微微喘息着,额头上带着运动后的汗迹,但那双绿色的眼睛依旧锐利,身姿依旧挺拔。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门后那个蜷缩成一团、正用惊恐未消的蓝色大眼睛望着他的小狐狸身上。
塔尔斯看着安然归来的索尼克,堵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呼出,但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恐惧,依旧在微微发抖。
索尼克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地板上那断成两截的红色蜡笔和未完成的画。
他弯腰,捡起了那两截蜡笔和画纸。画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蓝色刺猬只涂了一半的颜色,旁边还有因为受惊而划出的一道凌乱红线。
索尼克看着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走到依旧坐在地上的塔尔斯面前,蹲下身,将断掉的蜡笔和画纸递还到他面前。
“结束了。”他说,声音带着激战后的些微沙哑,但很平稳。
塔尔斯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皮毛上的污迹和破损的手套。恐惧慢慢褪去,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了上来,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他没有去接蜡笔,而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索尼克手套上破损的地方,碰了碰那沾着灰尘的蓝色皮毛。
是真实的,温暖的。他回来了。
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小手紧紧抓住了索尼克破损的手套边缘,仿佛这是唯一的浮木。
索尼克任由他抓着,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离开。他就这样蹲着,静静地陪在哭泣的小狐狸身边。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屋内刚刚散去的战斗硝烟形成对比。地板上,断掉的蜡笔和未完成的画作旁,是归来的战士和那个因为他归来而终于敢放声哭泣的孩子。
灾难的预兆已然过去,留下的并非只有创伤。在这劫后的余烬中,那紧紧抓住破损手套的小手,和无声流淌的泪水,正悄然孕育着一种比依赖更深刻的东西——一种确认了的、关乎“归来”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