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克指出的那个角落空荡荡的,靠着墙,接受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最好的阳光。塔尔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蓝色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后泛起一丝微光。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以放东西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新衣角,仿佛那柔软的黄色布料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索尼克没有期待他立刻有什么反应,说完便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多半是些需要他速度去解决的紧急事件。离开前,他照例留下简单的食物和水,并确认了门窗的安全。
房间里再次剩下塔尔斯一个人。
巨大的寂静和空间让他感到些许眩晕,但不同于以往被抛弃的恐惧,这一次,一种奇异的、微小的冲动在他心底萌芽。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那个指定的角落,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光滑的木地板。
温暖的。
他维持着蹲姿,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观察了这个角落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开始在这个安全的、属于索尼克的领地里,进行一种缓慢而无声的探索。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尾巴也小心地保持着平衡,不碰到任何东西。他走过沙发,绕过矮几,靠近门边又迅速退回。这个过程耗费了他几乎整个上午的时间,但这让他对这片小小的空间有了初步的“地图”。
下午,阳光西斜,将那个角落晒得更加暖和。塔尔斯再次走了过去。这一次,他不再是空手。他先是把索尼克给他买的那几件叠好的新衣服,小心翼翼地捧过来,放在墙角,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是那条属于他的、柔软的灰色毛巾。接着,是那个新的水杯。
每放下一件东西,他都会停顿一下,看看四周,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有这个权利。最后,他犹豫了很久,还是飞快地跑回沙发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浅蓝色的奶嘴,紧紧地攥在手心,藏在了那叠衣服的最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看着那个不再空荡的角落。几件衣物,一个杯子,一条毛巾,还有一个藏起来的秘密。这些东西组成了一个微小得可怜的“领地”,但对他而言,却像在无垠的荒漠中,终于垒起了几块属于自己的石头。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地板上一道从窗户延伸进来的、细长的阳光吸引了。光柱中,有微尘在缓缓飞舞。他伸出细瘦的手指,想去触碰那些光点,自然什么也没碰到。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自己那两条垂在身后的橙色尾巴上。它们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而缓缓晃动。一个模糊的、几乎不成形的念头,像微尘一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飘过。
如果……如果能像索尼克那样快……是不是就能躲开所有不好的事情?是不是……就能变得有用?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但他下意识地,开始尝试控制那两条总是显得有些笨拙、被视为诅咒的尾巴。他集中精神,试图让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动起来。
起初只是无意义的晃动,但渐渐地,他尝试让它们以一种相同的节奏、朝着同一个方向摆动。很吃力,尾巴根部的肌肉传来酸胀感,但他没有停下。他回想着记忆中索尼克离去时那道模糊的蓝色轨迹,那像风一样、仿佛能切断一切束缚的速度。
他让尾巴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呼——呼——微弱的破空声响起,带动了他身体周围的气流,将他额前细软的绒毛都吹动了。
当然,他还站在原地,一步未挪。距离那种追风的速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当那两条尾巴第一次同步地、高速地旋转起来,形成两个模糊的橙色圆环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攫住了他。不是速度,而是一种……可能性。一种他从未想过会与自己相关的、关于“力量”的可能性。
尾巴缓缓停下,酸胀感更明显了。他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尖,又抬头望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角落里,是他的“领地”。
身体里,是刚刚萌芽的、笨拙的“力量”。
他依旧沉默,依旧脆弱,肠胃依旧会痛,噩梦依旧会来袭。
但在这个下午,在这片阳光照耀的角落,一条看不见的、微小的螺旋轨迹,似乎已经开始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