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取代了月光,悄然爬进屋内。塔尔斯是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醒来的。没有惊悸,没有冷汗,只有嘴里含着的那个东西带来的、陌生的柔软触感和一丝微妙的安全感。
他眨了眨朦胧的蓝色眼睛,意识逐渐清晰。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了嘴里是什么。
不是奶瓶,是别的东西。
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拼接起来——噩梦的窒息感,然后是一种触碰,以及随之而来的、让他得以喘息安宁的慰藉。
是索尼克给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没有立刻陷入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羞赧和困惑的情绪。他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浅蓝色的奶嘴从嘴里拿了出来,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秘密的凭证。脸上有些发烫,他不敢去看索尼克可能所在的方向。
索尼克已经不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塔尔斯迅速地将奶嘴塞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仿佛藏起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索尼克端着两杯类似牛奶的白色饮品——一杯用的是新买的杯子,另一杯还是那个奶瓶——走出来时,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昨晚的守夜从未发生。他的目光扫过塔尔斯,小家伙正襟危坐,手指紧张地揪着新睡衣的衣角,眼神躲闪。
“醒了?”索尼克将那个奶瓶放在塔尔斯面前的矮几上,语气平常,“喝了。”
塔尔斯看着奶瓶,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索尼克,然后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尝试性地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谢……谢。”
声音很轻,带着久未正常说话的沙哑和生涩,但确实是一个词。
索尼克的动作顿了一下,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常态。他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塔尔斯小口啜饮着,温暖的液体安抚着他依旧脆弱的肠胃。他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索尼克,后者正随意地看着窗外,并没有关注他。
喝完最后一口,塔尔斯放下奶瓶,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动着。他似乎在积蓄勇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丫,一步步挪向洗手间的方向。他的脚步很轻,带着迟疑,像是在确认每一步都是被允许的。
索尼克没有回头,但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塔尔斯走进洗手间,这一次,关门的声音更轻,但“咔哒”的锁门声依旧清晰地传来。
索尼克听着里面隐约响起的水声,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街道上。他知道,这看似平常的早晨,对那个小家伙而言,却是一场无声的跋涉。尝试说话,尝试自己行动,尝试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重新建立对自身和周围世界的掌控感。
那声生涩的“谢谢”,和那个小心翼翼锁上的门,都是这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上,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里程碑。
当塔尔斯再次从洗手间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那件属于自己的、合身的亮黄色新T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虽然眼神依旧怯生生的,但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轮廓。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索尼克的背影,没有靠近,也没有回到沙发上去。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或者说,在试探自己在这个空间里,被允许活动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索尼克终于转过身,看向他,随意地指了指客厅另一角空着的地板。
“那里,”他说,“以后你可以放自己的东西。”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划出了一小块属于他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