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错过了,那就错过吧;既然没有缘分了,那就没有缘分吧;既然殊途了,那就殊途吧。
强扭的瓜不甜。
她坐在窗边,托着腮。
雨淅淅沥沥地下,阴云盘旋着。
夜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外袍:“天气转凉,多穿些。”
“你南北来往地频繁,你有没有见过深一尺的雪?一踏一个脚印,可以团雪球,堆雪人的那种雪?”她深深叹一口气,把手伸出窗子:“我没见过,我只见过薄薄的撒在地上的雪。伸手抓只有一手泥,踩下去也没有深深的白色脚印。”
“我真想看看。”
“有一次我差一点就可以看见了,但是夏誉跟我说不看了,让我回去,说回头再去。可是我回去了,就有很多很多凶神恶煞的士兵冲进我府里,赶尽杀绝。他最后也没有回来,也没有带我看雪。”
“我知道他有苦衷啊,他有很重要的事,比我重要得多的事。可能我等了那么久,他都没回来,那我就当没缘分了呗。那他凭什么又回来了呢?凭什么一回来就要我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凭什么要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和他冰释前嫌。没理由,我偏不。”
夜坐在她身侧,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坐着。
片刻,窗外踱过一个撑伞的身影,房门被敲响。
“门没锁,进来吧。”叶宁安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依然坐着,并示意夜回避。
是苏霖。
他合上伞,抖了抖水,把伞倚在墙边。
叶宁安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看着窗外夜的身影闪进他自己的房里。
“冒昧了。”苏霖小心地开口,见她没有反应,又解释起来:“先前我不该那样说……你想不想夏誉呀……?嗯…你得见见他。”
叶宁安不答,只是对他翻白眼。
苏霖被盯地发怵,无奈道:“瞧夏誉那样子,是打算把自己熬死不可。”
看叶宁安还想要听下去,便接着说:“你南下第二天,他去承恩寺守了一夜。这本不是大事,或许过去了就好了。可是清晨时分,有人来报,先皇自缢了……”
“什么先皇?”
“他篡权,心软,把先皇藏在一处小村里,后来先皇疯了,半月前有人来报,先皇自缢,死了。这半月以来我不曾看见过他入眠,前两日咯血,不愿意见太医院的人。”
“那你就来找我了?”她阴阳怪气,“他自己把自己作死,关我什么事?渺渺天下,就我一个人吗?莫大的江山,怎么偏偏找我?”
说罢了,气氛冷着。
片刻,她却显得有些担心,而且着急,已经站起身:“……现在启程回去吗?”
苏霖脸上露了些愉悦:“可以……”
话没说完,夜推开门打断他:“不可以,她身子不好,破皇帝爱睡不睡,她得睡。”
话毕粗鲁地把苏霖“请”了出去的。
经两日,苏霖就连拖带拽地把叶宁安送进宫里,安放在夏誉眼前。
但是苏霖把夜丢在宫门外,夜差点在守门将士眼前跟苏霖打起来。
叶宁安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他从新再视察一次安夜铺。
大殿上,面前的人身着龙袍,头戴金冠,虽比上朝时大有收敛,可还是盛气凌人。说是盛气凌人,其实也早已残地不像样子。
“黑眼圈快拖到下巴了,你不要命了?”
她站在台下。
夏誉抬起眼,勉强把眼神从奏章上移开。
真是狼狈。
他看着台下的人,仿佛不是真的。
“苏霖怕你刚登基就累死,叫我来开导你。”
“我是新皇,刚上任,需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
“你再不休息,天下就得再易主一次了。”
她身着红衣,霎那间他看着她浮现了凤冠霞帔的模样,婀娜多姿,亭亭玉立:“……我…想你做我的皇后。”
她又淡淡地翻白眼,然后决绝地甩出一句话:“我不想当皇后。就算你用累死威胁我,我也不当。”
他看着台下的人,只觉得愈来愈不真实。
他起身,一身金银萧萧瑟瑟。
站不稳,又坐回去,拍了拍自己的椅子,示意她上去。
叶宁安乖乖上台,一脸嫌弃地坐在他身边。
他皱着眉头看着叶宁安,打量着。似乎打量出了结果,轻轻靠在叶宁安肩头:“我睡一下。”
叶宁安一脸不情不愿地坐着,却轻轻拍着他,像哄一个孩子。她把他的金冠卸下来。
他不能以一个天子的身份依偎在她怀里,她不接受。叶宁安这辈子没见过天子,也从来没想过要夏誉变成天子。她以为夏誉没有回来,一定是在边疆立了大功,不想三臣之乱牵扯到他。没有她打搅,他一定成了万民敬仰的好王。
或者为了避开摄政王的命运,早就去了他想要去的地方隐居了吧。
谁知道呢,他摇身一变怎么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
叶宁安只允许她的师父依偎在她身侧。
可师父不是师父了。
就算是师父,她也好讨厌当年那个从来不信守承诺的师父。
但是他现在是天子了。
她只是以一个庶民的身份,暂时跟在天子的脚后。
仅此而已。
后面几日,她兢兢业业听着苏霖的吩咐,日里夜里时不时跟在夏誉屁股后面,偶尔夸他两句,偶尔递两颗糖块,再偶尔挑起一些话题,亦真亦假地陪在他身边。
大概是听从了苏霖的吩咐的吧。
再后面几日,苏霖似乎觉得理所当然了,也就没再管过,出了宫,去各封地巡视去了。
于是乎,如果她心情好了就去找夏誉聊聊天;如果太阳大了,太阳小了,风大了,早餐包子少了一个等等各种理由就婉拒了夏誉的邀请。
再再后来,她干脆不去了,安安生生在苏霖安排的院子里玩了两天。看着夏誉精神头一天天好起来,她盘算着抱两件纪念自己在皇宫住过的东西收拾收拾出宫了。
过惯了没有夏誉的日子,这几天有夏誉的日子过得还真是不自在。
她正收拾东西,一个小仆从却传她去个宫里的犄角旮旯。
“去哪?”她跟在小仆从身后。
“主随我随我走就是了。”
“是夏誉要我去的吗?”
“是陛下要主去的。也就主敢直呼陛下名讳了,再过一段时日,陛下一定会给您安排个名分,在宫里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小仆从带到了地方,侧身让她走在前面。
“咦~”她神色里有些鄙夷,“我才不愿意在这儿呆着。看着这皇宫诺大,其实也就这样。怎么能让我弃了我的糖铺来这当个妃子,夏誉怎么不弃了身份来找我呢?”
她撇嘴向后讨答案。
小仆从不知什么时候撤下了,身后跟着换了便衣的夏誉。
“好,日后我不当皇帝,专门找你。”他嘴角勾起来。颇有些游刃有余。
“那倒不必了,我说说而已。”
她急忙解释。
站了一会儿,她开口:“这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要出宫了。要么你把我送出去,要么你给我令牌。”
“什么时候回来?”
“自然不回来了,我要回南方了。”
夏誉张了张口,纠结了很久:“……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