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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安夜铺

酩酊大梦

又一年桃花开,辗转六年之久,她又站在京湘承恩寺风铃树下。

远处街道奔来一个男子:“次次来京湘每天都要看一遍这风铃树,既然如此喜欢,何不在此住下,免得南北往返,两三年才来一次。”

叶宁安看着风铃树,舍不得离开视线:“先前喜欢,如今不喜欢了,只是还记得有这么一棵树,免不得想来看看。”

他撇撇嘴:“啧,还倔,说白了就是你又想他了呗。”

那个男子转身从守树僧那取了一枚风铃,递给叶宁安。

叶宁安照常摆手:“不了,你自己许愿吧,我不过看看就走。”

男子写了愿望,攀上梯子挂了上去。

男子名为夜,是叶宁安纪念叶家取得。夜就是当年救下叶宁安的男孩。

南下后他们以乞讨为生,历尽艰辛入了商行,在南境开了第一家糖铺。后来生意愈好,分店愈多。

在京湘的分店多达十几家,但二人长居的南境只有两家。

夜劝过她别在京湘开那么多分店,她不听。理由也颇多,说是京湘身为国都,名人富豪自然多,分店开得愈多,自然乐意买糖的富豪愈多,也就赚得愈多。

虽然也不算是歪理,但其中私心夜也看得明白。

也不过就只是为了那句“愿城中比比皆是糖铺,愿师父心中满是阿宁”的幼稚的风铃罢了,何不让她了了这小小心愿。

叶宁安甚少在夜面前提起夏誉,但日日夜里做梦都会喃喃他的名字,他们之间的故事。久而久之,夜听到的也就不少了。

叶宁安南下约莫四五年的时候大病了一场,梦里喃喃许多许多,迷迷糊糊讲了长篇大论的故事。一遍遍叮嘱夜一定要在京湘开满城糖铺,远离朝中人。

夜从未见过叶宁安这样惦记一件事,一个人,在这先前也从未提起过。

可能是一段不怎么好的记忆吧。

他看见过她坐了一夜斟酌了一幅画像。画像中人着一身白衣白衫,站在桃花树下手扶风铃,深情款款地看着画像的一侧。但叶宁安并没有画下他在看什么。

只知道那画像被夜看了一眼,然后叶宁安举着画像送进了火炉。好像画出来就是为了烧。

夜却记下了那人容貌。

事毕二人挨家去铺子中查看,细细叮嘱各种事务,各铺子亲自坐落些时辰。

今儿打算在这家店歇息,明天再去别的街铺,闲暇了也可以在风铃树多待些时候。

“安夜铺”

夏誉看见门上牌匾这么写着。

同名的糖铺子在京湘有十几家,他常常进,其中糖块也确实更有滋味,甚至垄断了京湘的糖商。

苏霖走在前面,毫不知道夏誉已经转头进了那家糖铺。等他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回头追去。

叶宁安转头收拾身后的糖柜,夜在台前招待客人,称量糖品。

门前坠了两朵风铃,客人入门时衣裙扫过,风铃便叮当作响。左手侧墙角是通内院的门框,右手侧是待客的台子,台子里留了位子叫店家或坐着或站着卖糖。店家身后是一个贴墙的大柜子,里面多是草香,拟了各种糖的味道。糖块在台上一样摆了几盒,叫人品尝。看上哪种糖块,定下时间,到点来拿,或者多付些银子,叫人送去府上。若时间紧,也有现成的可卖,但没新做的新鲜,多的人是预订了时间按点来取。

她正细细看草叶,却瞥见夜手里动作停了下来。

她不以为意,却恍惚听见有人磕磕绊绊不熟练似的喊了一声“阿宁”。

她霎时间动作也停下来。

自从离开京湘,自己两三年才亲临一次,只为了探查糖铺。但关于他的事,也不少耳闻。

夏誉当年战捷归来之后,不几年边境就再有争端,但他对此置若罔闻,毫不在意。朝中人对他百般催促,他却一直推脱。后来再有战事,不论严重与否,他再也没有离开过京湘。

按照京湘城中人传回南方的消息,新皇早已在去年冬末篡位皇权。

此时夏誉大抵应该跟着新皇在宫中吃香的喝辣的,睡觉起床都有人伺候,生活舒坦地不得了。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新皇上位后即刻下令改攥史书,为三臣之乱一事平冤,昭告天下先皇暴政的实情。

他夺位一事众臣无一反对,欢欢喜喜拥立新皇,也就坐实了先皇暴政引得众臣不悦的事实。

据民间传闻曰:夏王一上书劝谏君主切莫暴政,二上书弹劾君主众臣附议,三上书亲自君主手刃皇侄。

可惜叶宁安对官场之事毫不在意,对此事也知之甚少。

这事说得夸张玄乎,但也八九不离十。

夏誉有时候也想,如果先皇没有对叶家下手,他是万万懒得管暴政之类的这些破事的。只是这恰好给了他一个合适的理由来篡位,还把朝臣拿捏的死死的。不正好整治一下本国的不正之风。

叶宁安被那声“阿宁”摄了心魂似的久久没有回神,愣愣地站在原地,头也不敢回。

是了,怎么会是他的阿宁呢,只是背影相像罢了。

夏誉自嘲。

叶宁安早就死了,什么都没留下,连个骨灰念想之类的也没留下。

那一夜大火烧得可真是热烈,硬是一个乐意递水喊走火的都没有。他回来的时候,叶府前除了大门和门前的半根残柱什么都没有了。

人心凉薄。

他面上尽是失望,但又似乎习惯了,转身出了门,迎面和苏霖撞了个满怀,换了个方向依然走了。

叶宁安顿顿地回了半身,台子前头半个人影都没有。她似乎放宽了心,又有些其他的情绪,但终于难得的不那么在乎了。

唔,又听错了。

她揉了揉眉心。

“夜,有人叫我?”

夜刚刚目送那人离开,打算接着干活的手又停了下来,警戒地瞅了瞅门外,刚才进来的人与叶宁安曾经画过的一幅画像极为相似:“没有啊。可能是累了,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

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别想了。”

夏誉与苏霖便衣寻访着城中每一条街道,漫步在街边。

“夏誉,如今事都了了,你有什么新的打算?”苏霖跟在他侧旁。

“没有。”

他潜心守了叶宁安六年,不论发生了什么都没有离开京湘。

他打心底里觉得叶宁安在什么地方等着他回来,可是叶宁安还没有等到他,他就得这么呆着,呆到叶宁安看见他。

他不能离开,他要守着京湘,万一叶宁安北上看雪去了,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来找他了,他得在这。他得告诉他的阿宁他一直都在这,一直都等着呢。

叶宁安不待见食言的人,他不能食言。

叶宁安什么时候来,他都在。

他记得叶宁安曾经叫他看过一本戏文,其中有言:

“九寸薄梦,六丈相思,是以如此痛楚而不得,人身后之极刑也。”

写得是悲戚的情爱故事,两少年风华正茂,青梅竹马,相互心悦,却种种磨难爱而不得。分道扬镳之后双双殒命。天上仙人无意瞥见这样的凡尘,极为珍视,为两人塑了九寸竹简长的薄梦。梦中碍于天堂记录的命格,两人在梦中不得靠近六丈之内,有种种原因不得相见。梦罢才渡黄泉,黄泉上也始终隔着六丈距离。少年从孟婆那里才得知事情缘由,大叹有一梦不如无一梦,大骂那仙人极讨人嫌,道一句九寸薄梦六丈相思是以极刑,足足饮了三碗孟婆汤才忘记前尘。

他本不看这样的戏本子,但叶宁安临时托在他那里,后来就忘在他那。瞧见这个想起了叶宁安,也就捧着看了一阵子。故事刻骨铭心,每一个情节他都记得。

九寸薄梦,六丈相思。

苏霖指了指身后那家糖铺,打乱了他的思绪:“咱把城里糖铺都盘下来吧,然后你自个儿起个名字叫他们都挂上。正好纪念叶宁安,你就别修城西的陵墓了。”

“免得他们都喊你跟先皇一样暴政。”

“反正事情已经平了,随他们怎么说去了。”

“你不会真因为她想当个昏君吧……”苏霖面色严肃起来。

夏誉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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