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石猛一战后，李江天明显感觉到周围目光的变化。

那些曾经纯粹的鄙夷和漠视，如今掺杂了惊讶、好奇，甚至一丝忌惮。杂役弟子们见到他，会主动点头致意；外门弟子虽然仍少有招呼，却也少了几分轻蔑。

“这便是实力的分量。”风老在识海中评价道，“哪怕只是展露冰山一角，也足以改变他人态度。”

李江天点头，却无半分自得。他很清楚，自己能避开石猛的攻击，全赖风老传授的玄妙身法。论真实战力，他还差得远。

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日准时到藏经阁当值。

墨长老依旧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大多数时间都在太师椅上打盹，偶尔醒着，也只是抱着酒葫芦发呆，很少与李江天说话。

但李江天能感觉到，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时常在自己整理典籍时静静观察着。

这日酉时，李江天完成工作准备离开时，墨长老突然开口：“等等。”

“长老有何吩咐？”李江天停步转身。

墨长老从太师椅上缓缓起身，走到东侧第三排书架前——正是李江天这几日整理的地方。他随意抽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递给李江天。

“看看这个。”

李江天疑惑地接过，展开兽皮卷。上面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篇名为《上古异闻录》的杂记。其中有一段文字，墨长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迹：

“……大荒历三千七百年，有风氏一族现世。其族人不修灵气，专御天地之风，行踪飘忽，战力诡谲。曾有一风氏少年，以凡骨之躯，借风势连败三宗天才，震动东域。后风氏族踪成谜，其传承亦湮没于岁月……”

李江天读到这里，心头剧震。

凡骨之躯，借风势败敌……这不正是自己正在走的路吗？

他强压住心中惊涛骇浪，抬头看向墨长老。老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长老，这是……”

“只是些陈年旧事罢了。”墨长老收回兽皮卷，重新放回书架，“不过有时候，前人走过的路，或许能给后人一些启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江天一眼：“宗门小比下月开始报名，杂役弟子若通过初步筛选，也可参加外门组比试。前三名，可获筑基丹一枚，前十名也有益气丹、灵石等赏赐。”

李江天眼睛一亮。

筑基丹！那是帮助修士突破筑基期的珍贵丹药，即使他用不上，也能换取大量修炼资源。

但墨长老接下来的话让他冷静下来：“不过小比之上，不禁重伤。若无足够实力，贸然参加只会自取其辱，甚至……有性命之忧。”

说完，墨长老摆摆手：“去吧。好好想想。”

李江天躬身行礼，退出藏经阁。

回住处的路上，他一直在思索墨长老的用意。

“前辈，墨长老这是在暗示我什么？”

“两点。”风老分析道，“第一，他已知晓你修炼风属功法，并告诉你此路并非没有先例，是鼓励也是提醒。第二，他在试探你的决心——若有心变强，宗门小比是条路，但也是险路。”

“那……我要参加吗？”

“参加！”风老斩钉截铁，“实战是最好的磨刀石。你如今的短板是攻击力不足，防御薄弱。若能借小比的压力突破，对你大有裨益。况且那些奖励，确实是你需要的。”

李江天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好！”

次日午时，李江天完成上午的挑水任务后，特意绕道来到体修院。

石猛正在院中空地上练拳。他赤裸上身，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肌肉流淌，每一拳击出都带起劲风，击打在特制的铁木桩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石师兄。”李江天远远喊道。

石猛收拳，看到李江天，咧嘴一笑：“李师弟！怎么，想通了要来学体修？”

“确实想向师兄请教。”李江天走到近前，“宗门小比的事，师兄听说了吗？”

“当然！”石猛抹了把汗，“每三年一次的小比，可是外门大事。怎么，你想参加？”

“有这个打算。”李江天点头，“但我攻击力不足，想请教师兄，如何在短时间内提升实战能力。”

石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正色道：“李师弟，你的身法灵动，闪避能力很强，这是优势。但正如我上次所说，缺乏力量支撑。小比不是切磋，对手不会手下留情。你若只能闪躲，久守必失。”

他走到铁木桩前，指着上面深深的拳印：“体修之道，在于将肉身淬炼成兵器。你的身体条件……恕我直言，现在开始正统体修已经晚了。但我们可以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对。”石猛眼中闪过精光，“将你的身法与爆发力结合。不求持久，但求一击制胜。”

他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来两把未开刃的短刀，递给李江天一把：“来，攻我。”

李江天接过短刀，凝神静气。他调整呼吸，运起感风篇，下一刻突然动了！

身影如风，短刀直刺石猛咽喉！

石猛不闪不避，直到刀尖临身前三寸，才猛地侧身，同时一拳砸向李江天手腕。

李江天刀势一转，顺着石猛拳风的方向滑开，反手削向他肋下。

两人在院中你来我往，刀光拳影交错。这一次李江天有了武器，攻击性大增，但石猛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强悍的体魄，仍稳稳占据上风。

二十招后，石猛突然喝道：“停！”

李江天收刀后退，微微喘气。

“问题很明显。”石猛认真道，“你的攻击时机把握很好，角度也刁钻，但力量太分散。你看——”

他走到铁木桩前，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出！

“砰！”

铁木桩剧烈震动，拳印处木屑纷飞。

“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瞬间爆发。”石猛收回拳头，“你试试。”

李江天依言站到另一根铁木桩前，凝神聚力，一刀刺出。

刀刃刺入木桩半寸，便再难前进。

“不对。”石猛摇头，“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腰、用腿、用全身！想象你是一阵狂风，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刀尖这一点！”

李江天闭目，再次运起感风篇。这一次，他不再想着“出刀”，而是想着“御风”。

风无形，却能摧城拔寨。如何将风的狂暴凝聚于一点？

他调整呼吸，感受着周围气流的流动，感受着自己每一次心跳带动的气血奔涌。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仿佛自己不再是握着刀的人，而是化作了刀本身，化作了即将爆发的狂风。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但在石猛的眼中，这一刀却快得惊人！刀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狠狠扎入铁木桩——

“噗！”

刀身没入三寸！

李江天收刀，看着刀痕，自己也有些吃惊。

“好！”石猛大声喝彩，“就是这种感觉！李师弟，你果然悟性极高！”

他拍了拍李江天的肩膀：“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实战中，对手不会站着让你刺。你需要将这种爆发力融入身法，在移动中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我明白了，多谢师兄指点！”

“客气什么。”石猛笑道，“对了，小比报名三日后开始，持续七天。你若决定参加，记得提前去事务堂报名。需要我陪你吗？”

“不必麻烦师兄，我自己去就好。”

“那行。这几日若有时间，随时来找我切磋。”

离开体修院时，李江天心中已有计较。

宗门小比，他一定要参加。

这不仅是为了奖励，更是对自己这一年苦修的检验，对《风诀》之路的验证。

只是他没想到，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赵江乾和周通出现在了体修院附近。

“石猛竟然在指点那废物？”赵江乾脸色阴沉。

周通眯着眼睛：“看来李江天是真的打算参加小比了。赵师兄，这是个机会。”

“机会？”

“小比之上，不禁重伤。”周通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在抽签上做点手脚，让他第一轮就对上……陈风师兄。”

赵江乾眼睛一亮：“执法堂的陈风？他可是炼气五层，一手‘破风剑诀’凌厉无比！”

“正是。”周通阴笑道，“陈风师兄嫉恶如仇，最恨歪门邪道。若有人‘不小心’让他知道，李江天可能用了什么邪法……”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过阴冷的光芒。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李江天走在回住处的山路上，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远方。

宗门小比，或许将是他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

而暗处的毒蛇，也已悄然张开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