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墨长老那双清明的眼睛直视着李江天，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江天心中一紧，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风老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但墨长老显然不是可以轻易糊弄之人。

“弟子……”李江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头恭敬道，“弟子在杂役处挑水一年，每日走山路、担重物，久而久之，对身体平衡有些心得。刚才只是下意识反应，让长老见笑了。”

这解释半真半假。挑水锻炼是真，但那玄妙的身法绝非仅凭体力就能做到。

墨长老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步绕着李江天走了半圈，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许久，他才淡淡道：“身随意动，意随风转……这可不是靠挑水就能悟出来的。”

李江天背上已渗出冷汗。

就在他以为墨长老会继续追问时，老人却突然转身，又恢复了那副醉眼惺忪的模样，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老头子我多管闲事。你继续干活吧。”

说罢，竟真的回到太师椅上，重新闭目养神起来。

李江天松了口气，但心中疑虑更深。墨长老这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多想，继续整理典籍。只是这次更加小心，不敢再展露任何异常。

酉时将至，李江天整理完最后一卷竹简，向墨长老告辞。

墨长老眼皮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待李江天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开口：“明日准时来。”

“是。”

走出藏经阁，夕阳的余晖洒在脸上，李江天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这墨长老，深不可测。”他在心中对风老说道。

“至少是金丹期的修为。”风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而且他的感知异常敏锐。今日之事，他必已起疑，只是不知为何没有深究。”

“那我们……”

“静观其变。”风老沉吟道，“此人若真想对你不利，你逃不掉。但他既然放你一马，或许另有打算。先照常行事。”

李江天点头，正要往住处走，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石师兄，就是那小子！”

只见王莽带着两人，正拦在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无袖短褂的壮硕青年面前，指着李江天方向说着什么。

那壮硕青年身高八尺有余，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光泽，正是体修弟子石猛。他顺着王莽指的方向看来，浓眉一挑。

“就他？”石猛声如洪钟，“一个挑水杂役，能把你们三个耍得团团转？”

王莽涨红了脸：“石师兄，那小子真的邪门！您不是一直在找身法灵活的对手切磋吗？这小子绝对够格！”

李江天心中暗叫不好。这王莽果然不甘心，竟搬出了石猛这尊体修高手。

他想绕道，但石猛已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挡住去路。

“你就是李江天？”石猛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露出怀疑之色，“听王莽说，你身法不错？”

李江天抱拳道：“石师兄谬赞，弟子只是普通杂役。”

“普通杂役？”石猛哈哈一笑，“能让我这三个师弟吃瘪的杂役，可不普通。来，陪我过两招！”

说着，竟不由分说，一拳直捣而来！

这一拳没有动用灵力，纯粹是肉身力量，却带着破空之声，势大力沉！

李江天瞳孔一缩。躲不过！

电光石火间，他只能运起感风篇，身体顺着拳风的方向急速后撤，同时双臂交叉格挡——

“砰！”

拳臂相交，李江天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远，脚下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双臂阵阵发麻。

“咦？”石猛收拳，眼中闪过讶色，“好小子！竟能接我一拳而不倒！”

他这一拳虽未用全力，但也不是寻常炼气期弟子能轻易接下的。眼前这李江天分明没有灵力波动，却能在瞬间做出反应，卸去大半力道，这份应变能力着实不凡。

李江天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中也是震惊。这就是体修的力量吗？若非他连日炼体，又借风势卸力，刚才那一下恐怕手臂都要断了。

王莽等人见状，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石师兄，我没说错吧？这小子邪门得很！”

石猛却不理会他们，盯着李江天，眼中战意燃起：“有意思！再来！”

这次他不再试探，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冲来，双拳齐出，拳风呼啸！

李江天知道硬拼必败，只能全力运起感风篇。在他的感知中，石猛每一步踏地引起的气流震动、每一拳挥出的风压轨迹都清晰可辨。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在石猛拳头临身的刹那，李江天身体如风中柳絮般一折，险之又险地从拳缝间滑过，同时手肘顺势在石猛手臂关节处一磕——

“嗯？”石猛只觉手臂一麻，力道竟被带偏了三分。

他眼中精光大盛，变拳为掌，横扫而来。

李江天矮身翻滚，再次避开，起身时已绕到石猛侧后方。

两人在藏经阁外的空地上你来我往，转眼过了十余招。石猛力量惊人，拳风刚猛，李江天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偶尔还能还以巧劲，虽伤不到石猛，却也让他颇不自在。

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弟子，看到这一幕都惊得目瞪口呆。

“那……那不是李江天吗？他在和石猛师兄交手？”

“我的天，他竟然还没倒下？”

“这身法……太诡异了！”

王莽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本想借石猛之手教训李江天，却没想到反而让李江天展露了实力。

又是数招过后，石猛突然收势后退，哈哈大笑：“好！好身法！”

李江天也停下，喘着粗气。这一番交手虽短，却耗尽了他的心神和体力。若非靠着对风势的极致感知，他早已败下阵来。

“石师兄承让。”他抱拳道。

“承让什么？”石猛大手一挥，“我石猛最佩服有本事的人！你这身法，不是正统路数，却实用得很！叫什么名堂？”

李江天略一沉吟：“只是弟子自己琢磨的野路子，还没名字。”

“自己琢磨的？”石猛眼睛一亮，“那你更了不起了！来，交个朋友！”

说着竟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李江天愣了愣，看着石猛真诚的眼神，也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这一幕让王莽等人彻底傻眼。

“石师兄，您……您怎么能和这废物……”王莽忍不住开口。

“废物？”石猛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吗？”

王莽顿时语塞。

石猛冷哼一声：“自己本事不济，就别怨天尤人。滚吧！”

王莽三人脸色铁青，却不敢违逆石猛，只能悻悻离去。

围观众人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李江天的眼神已多了几分复杂。

石猛拍了拍李江天的肩膀：“李师弟，你这身法很适合实战。不过缺乏力量支撑是个短板，若有机会，可以来找我交流体修之法。”

“多谢石师兄。”李江天真诚道谢。他能感觉到，石猛是真心欣赏他的本事，而非虚伪客套。

“行了，今日就到这里。”石猛笑道，“改日再找你切磋！我住在体修院东三舍，随时欢迎！”

说罢，大笑着转身离去。

李江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这或许就是修仙界，实力为尊，却也自有其磊落之人。

“这石猛不错。”风老的声音响起，“体修之路虽苦，但对你现在的状况确实有益。可以多与他交流。”

“是。”李江天点头。

他正要离开，却瞥见藏经阁二楼的窗户后，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墨长老不知何时站在窗边，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见李江天看来，墨长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随即转身消失在窗后。

李江天心中一动。

这位深藏不露的长老，到底在观察什么？

夜幕降临，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李江天紧了紧衣衫，朝着住处走去。今日一战，虽未分胜负，却让他真正在宗门内“初露锋芒”。

而不打不相识的石猛，或许会成为他在这条逆天之路上，第一个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