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李江天已经走在前往后山灵泉的山路上。
他的步伐比往日更显沉重，甚至故意让水桶在扁担上多晃了几下，洒出些水渍。这是风老建议的“藏拙”——在实力足够前，必须维持那个众人眼中“笨拙凡骨”的形象。
“前辈，这样真的有用吗？”李江天在脑海中问。
“至少能拖延时间。”风老的声音带着老谋深算的意味，“那赵江乾若只是怀疑，见此情形或许会认为王莽夸大其词。但若他执意试探……”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上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五六个杂役弟子围在一起，中间一个瘦小的少年正被推搡着，脚下的一担水洒了大半。
“张明，你这水洒了，今日的份额可就完不成了！”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弟子怪笑道，“张管事说了，完不成任务，今晚就别想吃饭！”
被称作张明的少年脸色苍白，声音发颤：“是……是你们故意撞我的……”
“哟，还学会诬陷人了？”另一人上前推了他一把，“自己站不稳怪谁？”
李江天认得张明。和他一样，是个没有背景、资质平庸的杂役弟子，平日里也常受欺负。此刻张明眼中已噙满泪水，却不敢反抗。
若是以前，李江天可能会默默绕开。多管闲事的下场，他尝过太多。
但今天，他看着张明那绝望的眼神，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了。
“小子，想管？”风老突然开口。
“……嗯。”李江天在心里应道。
“那就管。”风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修仙之人，若连本心都不敢遵循，修什么仙？不过记住，用脑子，别用蛮力。”
李江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扁担，朝人群走去。
“李江天？”那尖嘴弟子看见他，嗤笑道，“怎么，你也想多管闲事？别忘了你自己的水还没挑完呢！”
李江天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张明身边，伸手将他拉起来：“没事吧？”
张明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会有人帮自己。
“李江天，你找死是不是？”尖嘴弟子脸色一沉，“识相的就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另外几人也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
李江天将张明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都是杂役弟子，何苦相互为难？”
“为难？”一个膀大腰圆的杂役啐了一口，“这废物洒了水，耽误的是大家的活计！李江天，你别以为挑水快了点就了不起，说到底还是个凡骨！”
说着，他伸手就朝李江天胸口推来。
这一推势大力沉，若是以前，李江天必然会被推个趔趄。
但此刻，在李江天的感知中，对方的动作、力道、甚至呼吸带起的气流都清晰可辨。他脚下微不可查地一动，身体顺着对方推来的方向稍稍后撤，同时肩膀一沉一抬——
“哎哟！”
那大个子杂役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前冲的力道被引导着转向，整个人竟然朝着旁边的山道护栏撞去，“砰”的一声撞得眼冒金星。
其余几人都愣住了。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尖嘴弟子惊疑不定。
“只是他自己没站稳。”李江天淡淡道，“诸位，灵泉尚远，若再耽搁，今日的任务可就真完不成了。”
他说着，弯腰将张明洒落的水桶扶正，又对张明说：“走吧，我帮你再打一桶。”
张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谢……谢谢李师兄！”
两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前一后继续向山上走去。
走出很远后，张明才小声问道：“李师兄，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罢了。”李江天敷衍道，随即转移话题，“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张明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因为我……我前几日捡到一块好看的石头，被他们看见了，非要我交出来。我不肯，他们就……”
“什么石头？”
张明从怀里掏出一块鸡蛋大小、通体青灰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隐约有云纹状的纹理。
李江天接过石头，入手微沉。他下意识地运起感风篇，竟感觉到石头周围的气流有些异常——仿佛风在刻意绕开它流动。
“这是……风磨石？”风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风磨石？”
“一种被罡风打磨千年的奇石，对修炼风属功法颇有助益。虽然只是下品，但对现在的你来说，算是好东西了。”风老解释道，“难怪那些人要抢。”
李江天将石头还给张明：“收好，别让人看见。”
张明却摇头，将石头塞回李江天手里：“李师兄，你救了我，这石头送给你。反正……反正我也用不上。”
李江天看着少年真诚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那我用益气散跟你换。”
他从怀里掏出秦瑶送的那瓶益气散，倒出两颗递给张明。
张明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
“拿着。”李江天坚持，“不然我也不要你的石头。”
张明这才感激地收下，眼中已有泪光。
午时，李江天完成挑水任务，正准备回屋修炼，却在杂役处门口被张管事叫住了。
“李江天，过来。”张管事脸色不太好看。
“张管事有何吩咐？”
“今日起，你不用挑水了。”张管事的话让李江天一怔，“藏经阁的墨长老那边缺个整理典籍的杂役，点名要你去。”
藏经阁？墨长老？
李江天心中一动。他记得秦瑶说过，赵江乾曾派人去藏经阁查资料。如今突然调他去藏经阁，是巧合还是……
“还愣着干什么？”张管事不耐烦道，“墨长老可是宗门前辈，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赶紧收拾收拾，下午就去报道！”
“是。”李江天应下。
回到破屋，他立刻与风老沟通。
“前辈，此事您怎么看？”
“藏经阁……有意思。”风老沉吟道，“那墨长老既然深藏不露，突然点名要你，必有深意。不过未必是坏事。藏经阁典籍众多，或许能找到关于凡骨修炼的记载，对你或有启发。”
李江天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担心这是赵江乾的阴谋。”
“兵来将挡。”风老淡定道，“而且藏经阁重地，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去吧，小心应对便是。”
未时三刻，李江天准时来到藏经阁。
这是一座古朴的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阁外古树参天，环境清幽，与外门的喧嚣截然不同。
李江天整了整衣衫，正要叩门，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旧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倚在门边，手里拿着个酒葫芦，醉眼惺忪地打量着他：“你就是李江天？”
“弟子李江天，见过墨长老。”李江天恭敬行礼。
墨长老打了个酒嗝，摆摆手：“进来吧。从今天起，你每日未时到酉时在此当值，任务是整理一楼东侧第三排书架上的典籍。记住，只整理，不准翻阅——除非我允许。”
“弟子明白。”
墨长老晃晃悠悠地引他进入阁内。一楼空间开阔，数十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竹简、玉简、纸质典籍，空气中弥漫着岁月的味道。
“就是那里。”墨长老指了指最角落的一排书架，“那些典籍年久失修，需要重新分类、除尘、修补。工具在那边架子上，自己取用。”
交代完毕，墨长老便回到门口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又睡着了。
李江天不敢怠慢，取来软布、毛刷等工具，开始工作。
这一排书架上的典籍果然陈旧，不少竹简的绳子都已断裂，纸质书籍也多有虫蛀。李江天小心地取下每一册，轻轻拂去灰尘，检查破损情况，再分门别类放回。
工作枯燥，但他做得很认真。在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这些典籍多为游记、地方志、奇物录等杂书，并非修炼功法。
一个时辰后，李江天整理到书架最上层。那里堆着几卷蒙尘最厚的竹简，他踮起脚去取，脚下却突然一滑——
就在身体失衡的瞬间，李江天本能地运起感风篇。周围气流的变化清晰感知，他腰身一扭，顺着风势轻轻一转，竟然稳稳落地，手中竹简也未掉落。
“哦？”
门口传来一声轻咦。
李江天转头，只见墨长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眼神清明锐利，哪还有半分醉意。
“弟子失礼了。”李江天连忙躬身。
墨长老没有接话，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良久，才缓缓开口：
“身如柳絮随风转……小子，你这一手，跟谁学的？”
李江天心中一紧。
终究还是……藏不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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