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三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外门弟子居住区时,正巧撞见了刚从传功堂出来的赵江乾。
“怎么回事?”赵江乾皱眉看着三人狼狈的模样,“让你们去教训一下那个废物,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王莽脸色一阵青白,支吾道:“赵师兄,那李江天……有点邪门。”
“邪门?”赵江乾冷笑一声,“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骨,能有什么邪门?难不成他还能突然开窍了不成?”
三人被带到赵江乾的独居小院。这里是外门少数几个带院落的住所,彰显着赵江乾与众不同的地位——虽然这地位多半来自他那位在内门当执事的表叔吴长老。
周通早已等在院中。这个精于算计的炼丹房弟子,如今俨然成了赵江乾的“军师”。他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听着王莽的叙述。
“……就是这样。”王莽说完,仍心有余悸,“那李江天动作古怪得很,明明没有灵力波动,却像泥鳅一样滑溜。我那一抓明明十拿九稳,结果不知怎么就被他带偏了方向。”
另一人补充道:“而且他跑的时候,脚步特别轻快,不像是寻常的奔跑。”
赵江乾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盯着王莽:“你是说,你们三个人,连一个凡骨废物都没拦住,还被他戏耍了一番?”
“赵师兄,那小子真的不对劲!”王莽急道,“我感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帮他似的。”
“胡言乱语!”赵江乾怒斥,“定是你们自己疏忽大意,让他钻了空子,还找这些荒唐借口!”
一直沉默的周通突然开口:“王师弟,你说他动作时,你可感觉到灵力波动?”
“绝对没有!”王莽斩钉截铁,“若有灵力,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周通抿了口茶,若有所思:“这就奇怪了。没有灵力,却能以巧劲化解炼气二层的擒拿……难道他走了体修的路子?”
“体修?”赵江乾嗤笑,“体修也需要灵气淬体,他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拿什么淬体?难不成靠挑水?”
“或许……”周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有什么奇遇也未可知。赵师兄,这李江天近来可有什么异常?”
赵江乾仔细回想,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你这么一说……前些日子张管事说他挑水越来越快,我还当是那老东西想多派活计的托词。昨日晨练,林教习虽仍不看好他,但似乎多看了他几眼。”
周通放下茶盏,正色道:“赵师兄,此事不可不防。宗门虽大,奇遇却并非没有先例。百年前那位以凡骨之身筑基成功的师叔祖,据说就是得了某种上古传承。”
“你是说……”赵江乾眼中闪过厉色,“这废物可能真碰上了什么机缘?”
“未必不可能。”周通低声道,“不过,若真是奇遇,反倒简单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凡骨,凭什么占据机缘?赵师兄不妨……”
他凑近赵江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江乾听完,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好!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这废物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灵药峰后山。
叶灵儿蹲在药田边,纤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一株泛着微光的“月见草”。她闭着眼,仿佛在倾听什么。
许久,她睁开眼,清秀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奇怪……”她喃喃自语,“这两天外门的风,流向有些异常。”
作为拥有特殊木灵体的弟子,叶灵儿对自然气息的变化异常敏感。她能感知到草木的呼吸,也能隐约察觉气流的微妙变动。
而这两日,她总感觉外门区域的风,似乎隐隐围绕着某个点流动——那方向,似乎是杂役处所在的偏僻山脚。
“是错觉吗?”叶灵儿站起身,望向山脚方向,“还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风?”
她想起前几天偶然听师妹们闲聊时,提到那个有名的“凡骨”李江天,似乎就是住在那一带。
“难道和他有关?”叶灵儿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凡骨,怎么可能引动风势变化?
但心中的好奇却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罢了,过几日正好要去外门送一批炼好的丹药,顺便去看看吧。”她做出决定。
傍晚时分,李江天拖着疲惫却轻盈的身躯回到破屋。
今日的二十五缸水,他竟提前半个时辰完成。不仅因为他对风势的运用越发娴熟,更因为炼体带来的耐力增长远超预期。
“前辈,我感觉今天挑水时,能更清楚地‘听’到风的流动了。”李江天一边生火煮着简陋的米粥,一边在脑海中与风老交流。
“嗯,感风篇你已入门,接下来需要的是水磨工夫。”风老的声音带着满意,“不过小子,今日之事,恐怕已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
李江天手中动作一顿:“您是说王莽他们?”
“不止。”风老语气严肃,“你今日展现出的身法,已超出常人对‘凡骨’的认知。那个赵江乾不是蠢人,他必会怀疑。修仙界弱肉强食,若你身怀机缘的消息传开……”
李江天心中一凛。他自然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那前辈,我该怎么办?”
“藏拙。”风老斩钉截铁,“在拥有足够实力前,必须藏拙。今后在人前,你仍是那个笨拙的凡骨。挑水时放慢些,遇到挑衅能忍则忍。真正的修炼和磨砺,放在无人处进行。”
李江天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粥煮好了,稀薄的米汤里飘着几片野菜。李江天刚端起碗,门外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李师兄在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李江天一愣——这声音不是苏云清,却也有些熟悉。他起身开门,只见月光下站着一位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是小师妹秦瑶。
“秦师妹?”李江天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秦瑶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见他开门,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我今天去丹房领月例,多领了一瓶‘益气散’,想着李师兄炼体辛苦,就给你送来了。”
说着,她将竹篮递过来。里面除了一小瓶丹药,还有几个热腾腾的馒头。
李江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一年受尽白眼的时光里,秦瑶是少数几个不曾轻视他的人。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李江天推辞道。益气散虽是最基础的丹药,对外门弟子来说也是珍贵资源。
“哎呀,你就收下嘛!”秦瑶不由分说将篮子塞进他手里,“我看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找到什么修炼的门道了?”
她看似随意的一问,却让李江天瞬间警惕。
“哪有门道。”他苦笑摇头,“不过是习惯了挑水的活计,身体比以往结实了些。”
秦瑶眨了眨眼,没有追问,转而说道:“对了李师兄,你最近要小心些。我听说赵江乾师兄好像在打听你的事,还派人去藏经阁查了什么资料……”
“查我?”李江天心中警铃大作。
“嗯,好像是关于凡骨修炼的记载。”秦瑶压低声音,“反正你小心点,赵师兄那个人……你知道的。”
她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江天关上门,脸色凝重。
“风老,他们果然开始怀疑了。”
“意料之中。”风老语气平静,“不过这样也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知道他们有所图谋,我们反而能早做防备。”
李江天握紧手中的药瓶,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藏经阁……赵江乾会查到什么?关于凡骨,关于上古传承,还是关于……风?
夜风吹过破屋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李江天静静听着,第一次觉得这风声如此清晰,又如此复杂。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已不仅仅吹拂于天地之间,更开始在这小小的青云宗外门,悄然搅动起看不见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