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青云宗外门。

李江天却已完成了今日的第一轮修炼。

他赤着上身，站在破屋后方的山崖边。这里风势远比山下强劲，呼啸着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年轻却已略显精悍的身体上。皮肤上清晰可见被山石和树枝刮出的细小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红。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李江天猛地将肩头一块近百斤的巨石推下山崖，自己也脱力般单膝跪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汗珠混着尘土从下巴滴落。这是他根据风老指点，结合自身条件“发明”的炼体方式——负重迎风。

“呼……呼……前辈，今日的……炼体任务，完成了。”李江天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嗯，勉勉强强。”古玉中，风老的声音依旧挑剔，但语气深处的一丝满意却掩饰不住，“炼体非一日之功，贵在坚持。你现在要做的，是让身体记住风的压力，适应风的冲击。只有这样，当你真正御风时，躯体才不至于崩解。”

“弟子明白。”李江天缓过气，拾起地上破烂的外衣穿上，遮住伤痕。疼痛是真实的，疲惫也是真实的，但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极限透支后的恢复，身体都仿佛结实了一丝，对风的抗拒也在悄然减弱。

更重要的是，他对“感风”的掌握，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正发生着质变。

走在前往杂役处的山路上，李江天不再像以前那样低头疾行。他微微闭目，呼吸保持着《风诀》特有的频率。周围的世界在他“感知”中变得不同了。

前方十步外，风卷起几片落叶，轨迹清晰可辨；左侧竹林摇晃的幅度，预示着一阵较强气流的到来；甚至身后远处其他弟子走路带起的微风，他都能隐约察觉。风，在他“眼中”不再无形，而成了一张动态的、可被阅读的网。

“李江天！磨磨蹭蹭干什么？今日挑水任务，二十五缸！日落前完不成，有你好看！”杂役处门口，张管事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脸上带着惯有的刻薄。

若是以前，李江天心中只会充满愤懑和无力。但此刻，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张管事一眼，那眼神深处，没有了畏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

“是，张管事。”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然后便像往常一样，拿起水桶，走向后山。

张管事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发毛，啐了一口：“呸！还是个废物，装什么装！”

后山灵泉路途遥远，石阶陡峭。李江天担着满满两桶水，步伐却比以往稳健得多。他不再与重力蛮横对抗，而是细心感受着下山时风从背后推来的力道，以及自己步伐起落时与风势的交互。他尝试调整呼吸和肌肉的细微发力，让自己更“顺”着风，而不是“逆”着风。

起初很别扭，甚至差点摔倒。但渐渐地，一种奇妙的协调感出现了。下山的速度并未加快多少，但体力的消耗却明显减少，肩膀的疼痛也减轻了些。他仿佛不是在负重前行，而是在与风进行一场沉默的合作。

“咦？”古玉中，风老发出轻微的惊疑声，“小子，悟性可以啊。无师自通，开始懂得‘借风势’了？虽然粗糙得很，但方向没错。”

李江天心中一喜，更加专注于此。一趟，两趟……他沉浸在这种与风互动的微妙体验中，甚至暂时忘却了任务的繁重。

然而，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在第六趟返回的途中，三个熟悉的身影堵在了狭窄的山道中间。为首的正是赵江乾的跟班之一，名叫王莽的壮硕弟子，另外两人也是平日跟着赵江乾厮混的外门弟子。

“哟，这不是我们的挑水大师兄吗？”王莽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挡住了去路，“哥几个修炼累了，借点灵泉水解解渴，不过分吧？”说着，目光扫向李江天水桶中清澈的灵泉。

这灵泉对低阶弟子滋养身体颇有裨益，他们分明是来找茬兼占便宜的。

若是以前，李江天要么忍气吞声任其取用，耽误时间；要么冲突起来，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但今天，李江天稳稳地放下水桶，直起身。山风拂过他额前汗湿的发丝，他的眼神平静无波：“让开。”

“让开？”王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另外两人一起哄笑起来，“李江天，你是挑水把脑子也挑坏了吧？识相的，乖乖把水奉上，再给哥几个磕个头，承认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我们就放你过去。不然……”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炼气二层的灵力威压隐隐散开。

李江天没有动怒，反而闭上了眼睛。呼吸在瞬间调整，周围的喧嚣褪去，世界只剩下——风。

他感知到王莽说话时口中呼出的气流，感知到另外两人不耐烦挪动脚步带起的微风，感知到山道两侧树木摇晃的幅度，更感知到……从侧后方山谷吹来的一股即将加强的穿堂风！

就是现在！

李江天骤然睁眼，在王莽狞笑着伸手抓向他衣领的瞬间，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顺着侧后方那股骤然加强的风势，脚步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异常灵动的角度，如同风中柳絮般，轻飘飘地从王莽手边“滑”了过去！同时，他的肩膀看似不经意地在那股风力的助推下，轻轻“蹭”了一下王莽伸出的手臂肘关节处。

王莽只觉得一股巧妙到极点的力道传来，自己前冲的势头被这轻轻一蹭带得偏转，重心顿时不稳，“哎哟”一声，竟然朝着旁边另一个跟班撞去！两人惊呼着滚作一团。

第三个弟子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李江天已经担起水桶，脚步连踏。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每一次都踏在山风吹拂、气流涌动的“节点”上，身影飘忽，如同御风而行，几下就绕过了混乱的两人，沿着山道向下奔去。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等王莽三人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李江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处，只有山风依旧呼啸。

“刚……刚才怎么回事？”一个跟班揉着摔疼的屁股，茫然问道。

王莽脸色铁青，肘关节处还残留着被巧劲撞击的酸麻感。他望着空荡荡的山道，眼神惊疑不定。那废物刚才的动作……怎么那么邪门？好像，好像风在帮他一样？

“见鬼了！”王莽啐了一口，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没敢再追下去。

山道下方，李江天放慢了脚步，心脏仍在怦怦直跳，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成功了！不仅仅是躲开，不仅仅是借力打力！而是在战斗中，真正运用了对风的感知和初步的引导！

虽然离“御风伤敌”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

“哈哈哈！”风老畅快的笑声在他脑海响起，“不错！不错！借风之势，导敌之力，四两拨千斤！小子，你这‘风诀’之感风篇，算是初窥门径了！这才是《风诀》应有的战斗方式！不拼灵力厚薄，只论对天地之‘势’的把握！”

李江天紧紧握住扁担，感受着指尖残留的、与风共鸣的微妙触感。他抬头，望向青云宗高耸入云的主峰，第一次觉得，那座山峰，似乎并非遥不可及。

风诀初成，潜龙出渊。这无声的蜕变，正悄然改变着青云宗外门的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