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台上。
夏知墨没有往前。他手里握着剑,站在离吕崇德五步远的地方,看着对方的手——他的手在抖。
“吕叔,你的药效还能撑多久?”夏知墨问。
吕崇德没有回答。他站在那儿,剑尖还指着夏知墨的方向,但抖得厉害。
台下也有人发现吕崇德的异常,那抖动的剑就像一颗石子入水,掀起道道涟漪:“盟主大人的剑在抖诶!”“方才我就感觉到不对,姓夏那小子虽然武艺不错,但也不可能轻易伤到盟主…”
吕崇德没有在意下面的议论也没有回答夏知墨的问题。他的剑尖在往下沉,像是谁把他的胳膊往下拽。
两个人都没有动作。许久,吕崇德收了剑,走到夏知墨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两步的距离。吕崇德看着他的脸,那眼神并不是在看对手,更像是…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向其他人。
“知墨,”吕崇德开了口,“你跟你爹很像。”
夏知墨没说话。
吕崇德也不在乎,只是自顾自说下去:“他…或者说我们当年,也是这样,凭着一腔热血,以为自己是劫富济贫、独一无二的大侠…”
他苦笑一声,没有再接着说。
“吕叔,”夏知墨终于开口,“你后悔吗?”
凌云阁的旗帜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吕崇德站在旗下,没有说话。
十五年前,他也意气风发地站在这里,也曾自大的以为自己可以抵抗住药性,可以让他的大哥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废物了。
但他错了。
田忠义只告诉他药有成瘾性,却没告诉他这药会阻隔人的七情六欲。
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年杀死周纪的时候,他的情绪并没有半分波动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这药了。
他以为田忠义是自己的工具,到头来自己却成了他的傀儡。
着实可笑。
他抬起头,看着夏知墨。看着这张和楚藏名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这个他亲手教过武功的孩子,他忽然想,如果当年他没有收下田忠义的那粒药,今天站在这块青石板上的会不会就是另一个人?
可惜没有如果…
……
台下的人见俩人皆不动,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他们听不到两人的交谈,自然不理解二人的心思——除了林霁阳。
他虽不知道夏知墨具体说了什么,却也能猜出一二。
他难道真的是为了盟主之位…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林霁阳自己掐灭了——他相信夏知墨不是那种贪图权力之人。
许久,吕崇德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他背对着夏知墨,抬头看着那面旗帜。
风从山门那边吹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没穿那暗红的宗主袍,而是一件青色的长袍——恰如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在台下等他了。
等他的人,被他亲手杀死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些什么——声音很轻,轻到离他最近的夏知墨都没能听清,轻到仿佛只是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震断了自己的心脉。
威震江湖的堂堂盟主,最后竟是这般下场。
台下静了一瞬,随后炸了锅。
林霁阳站在原地,片刻后扭头就走,却被追上来的夏知墨从身后一把抱住。
“阿阳,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会成为下一个吕崇德。我知道我不该冒险,但我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夏知墨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低三下四地哀求,“别生气好不好…?”
林霁阳没说话,却也没挣脱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阳光洒下,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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