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在田府最里侧,人迹罕至。
林霁阳安静地坐在桌前,桌上放着那瓶药。
许久,他才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丝丝苦味萦绕。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药倒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入喉时,林霁阳眼前一晃。
他眨了眨眼睛。
近处的东西渐渐清晰——桌面的木纹、桌上的茶盏。
林霁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一条一条,终于能看清。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依旧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纱。
至少比之前强。
他这样想着,把目光收回。
心口那种轻微的牵扯感已经十分微弱了,想来牵丝蛊的功效已经微乎其微了。
也不知道夏知墨怎么样了。
林霁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
田家地牢。
夏知墨半死不活地躺在牢里。等看守走了之后,他才一骨碌爬起来,环顾四周。
地牢比他想的要深。
借着墙上那盏昏暗的油灯,他看清了周围——一条狭窄的过道,两侧是一间间铁栅栏围成的牢房。
夏知墨看向左边的牢房。
牢房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得到一团黑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夏知墨皱了皱眉,转头想看看右边的牢房。一转头,却看到一双凸起的、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夏知墨:……
那人见夏知墨转过头,居然毫无预兆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来一个…”
他笑着笑着,声音又戛然而止。
那人盯着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你是新来的…新来的…”他喃喃道,“他们又要…”
他没说完,又开始笑,笑得全身发抖。
左边的牢房里那团黑影动了动,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更远处,有人跟着笑,笑声嘶哑,像个破风箱。
“别笑了!”地牢口的守卫不胜其烦,怒喝一声。
笑声停了。
一切都停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夏知墨迅速躺回去,闭上眼睛装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的牢房门口停了一下。
很久之后,脚步声才走远。
夏知墨没睁眼,却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睁开眼。
那个疯子还在盯着他。但这次没有笑,只是盯着。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夏知墨没说话。他慢慢坐起来,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过身,检查自己的牢房。
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踩上去软塌塌的,不知道地下埋着什么。他用脚尖拨开一丛,露出潮湿的泥地——什么都没有。
墙角扔着一只破碗,碗里还剩半碗发馊的稀饭,恶臭让人望而却步。
夏知墨不露声色地远离那个碗。
阿阳啊阿阳,你可欠了我个大人情啊。
夏知墨苦笑着想。
他用手掌贴着墙,一寸一寸摸过去。有些地方湿漉漉的,像是渗水。
摸到石墙最右侧,他的手指停住了。
有刻痕,不深,但他能摸出来。
“田家养蛊,以人为器。”
夏知墨的手顿在那里。
他继续往下摸。
“救我者死。”
再往下。
“不救亦死。”
夏知墨盯着那面墙,很久未动。
“那是老吴刻的。”
身旁传来声音。
夏知墨猛地转头。
那个疯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铁栅栏上,正隔着栅栏看着他。
“刻完就死了。”
疯子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你也得死,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夏知墨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这句话,另有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