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跑了两天。
林霁阳没怎么睡。他靠在车厢里,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一遍一遍数着还有多久才能到。
第三天傍晚,燕州的城门近在眼前。
不顾马车还未停稳,林霁阳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他记得那条路。出城往东,走一阵子,拐进一条小路,路的尽头就是楚家。
他走的很快,也很小心。
草丛偶尔传来几声响动,林霁阳便停下来,确认没人跟踪才继续赶路。
走到小路尽头,他停住了。
楚家那个院子、院子里他和楚知墨经常爬的树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焦土。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片烧焦的废墟,很久很久。
贺叔在哪?怀怜姨在哪?知墨哥又在哪?
他不知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会不会…自己来晚了呢?
他想走过去,去废墟里找找线索,却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林霁阳缩回草丛,屏住呼吸。
两个人提着灯笼从废墟里走出来,边走边说话。
“楚家那个小子真的还活着吗?”
“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找不到,咱们也不好交差啊。”
林霁阳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一喜:楚知墨大概率还活着!
待两人走远,林霁阳才绕开那片废墟,往山上走。
这是林霁阳第一次夜里上山,晚上的山林和白天截然不同。树枝在月光下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妖怪的手。
林霁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越往上,树林越密。
他想喊,却又不能喊。
他只能一处一处找。
找到楚知墨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缩在一个山坳里,背靠着石头,一动不动。
“知墨哥…”林霁阳轻声喊道。
楚知墨猛地抬头,满脸警惕。看清来人时才稍稍放松:“阿阳…”
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
林霁阳蹲下身,想扶他起来:“贺叔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不问还好,一问楚知墨就忍不住哭出声:“贺叔还有怀怜姨…被带走了…他…他们说我爹滥用邪术…我…我是逃出来的…”
他整个人都在抖。
林霁阳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知墨很快便整理好情绪,他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那些人还在查,这地方不能待,咱们得赶紧走。”
他话音未落,山下突然亮了起来。
“妈的…他们居然放火烧山?!”楚知墨罕见的爆了粗口。
林霁阳二话不说,拉着楚知墨就跑。
火紧紧咬着他们。风很大,火烧得很快。那些枯枝落叶一点就着,烧得噼啪作响。
后面还有人追,火烧到他们身上,却也阻止不了他们的脚步。
林霁阳的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他只知道他们不能停,停下来,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很快,他们跑到一处断崖。
脚下是湍急的水流,身后是大火和追兵。
楚知墨和林霁阳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跳下去,宁可摔死也不能让他们抓住。
在最前面的追兵马上要抓住他们的瞬间,两人跳了下去!
深秋的水刺骨的凉。
林霁阳呛了好几口水,湍急的河水把他们紧握着的手冲开。他只觉头一痛,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听到一个声音叫喊自己的名字,但很快便被水声淹没。
再次睁眼时,他躺在宫里那张熟悉的床上。
身边只有太医和林玦肃。
“慕儿,你怎么样?”见林霁阳醒了,林玦肃赶忙问。
林霁阳茫然地看着他。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跑出去。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