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日头刚过中天。
林霁阳被晒得有些发晕。楚知墨烂泥一样瘫在他身上。
“无聊——”楚知墨拉长了声音,“又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什么意思?”
擂台上的两个人还在打。暗红色的袍子晃来晃去,一招一式都是一样的。
楚知墨已经懒得看了,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林霁阳身上,开始打瞌睡。
忽然,人群躁动了。
“有人上去了!”
“那不是凌云阁的人!”
楚知墨猛地睁开眼:“什么?!”
林霁阳踮起脚。人太多,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听见前面的人嗡嗡地议论,像一锅烧开的水。
然后,一个声音从擂台的方向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下吕崇德,斗胆向凌云阁讨教几招。”
楚知墨一把攥紧林霁阳的手腕:“阿阳!吕叔!是吕叔!!”
林霁阳没有说话,他只是拼命踮脚,想看清楚擂台上那个人。
周纪愣愣地看着台上的吕崇德。
他穿着青色的袍子,跟凌云阁那一片暗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阳光照在他身上,亮得晃眼。
擂台一侧,凌云阁的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其中一个稍年长的朝旁边点了点头。
一个年轻人从队列中走出。暗红色长袍,腰间悬剑,脸上带着笑——不是善意的笑,而是那种带着讥讽和轻视的笑。
他走上台,朝吕崇德拱了拱手,语气轻蔑:“无门无派?”
“无门无派。”
“想当盟主?”
吕崇德没有回答。
那人笑了,拔出剑。
“让你三招,让你知道武林盟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可惜,吕崇德的第一剑,他就没接住。
剑光一闪,他手里的剑就飞了出去,钉在擂台边缘的青石上。
台下静了一瞬间。
随后轰的一声炸开了。
楚知墨蹦起来,用尽全力大喊:“吕叔!!”
吕崇德站在那里,青色的袍子被风吹起。他的剑已经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他的对手愣愣地站在对面,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花拳绣腿,外强中干。”
吕崇德轻飘飘说出八个字,却没看他,而是面向擂台一侧的那排红色身影。
“还有谁?”
没人动。
那排暗红色的身影像是被他的评价钉在原地。
过了很久,那个年纪稍长的才开口:“今日…到此为止。”
吕崇德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走下擂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和周纪擦身而过,脚步渐缓,却并未停下。
青色的身影,很快被人海吞没。
……
夜里,欢呼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
吕崇德坐在院子中央,静静看着那座隐约可见的高塔。
“崇德…”周纪站在他身后,轻声开口。
吕崇德没有回头。
“今天…”周纪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用词,“你今天太冒险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上去?!”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周纪放缓了语气:“抱歉,我…”
“大哥,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吕崇德打断他。
周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过了片刻,他走上前,站在吕崇德身侧,也望向那座塔。
“明天…他们就不会派这样的对手了。”
“我知道。”
“车轮战,没人能撑下来的。”
“我知道。”
周纪转过头看他。
月光底下,吕崇德的脸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打赢一场、明天还要继续的人。
“崇德,”周纪的声音低下来,“你还好吗?”
吕崇德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大哥,”他说,“我没事。”
周纪没有再问。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谁也不挨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