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武林大典当日，天还未亮，林霁阳就被楚知墨摇醒了。

“阿阳快起来！周叔说今天得早点去！”楚知墨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霁阳坐起来穿衣服，外头传来隐约的人声，那低沉的嗡鸣像是很远的地方在涨潮。

“外面这是…”

楚知墨兴奋地喋喋不休：“贺叔说武林大典十五年一次，全江湖能来的都来！”

林霁阳点点头，没再说话。

……

他们出门时，天刚蒙蒙亮。

街上已经有人了，他们如同入海的河流般朝着同一个地方——凌云阁。

林霁阳被楚知墨拽着手，挤在各式各样的人中间——背刀的、负剑的，有人沉默赶路，有人高声谈笑，混成一片嗡嗡作响的潮声。

“阿阳你看！那个人的刀比你还高！”

“阿阳！那个和尚的念珠跟人头似的！”

“阿阳——”

楚知墨拽着林霁阳挤来挤去，却不知他什么都没看清。他一直盯着前面贺祁年的身影，生怕跟丢。

吕崇德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林霁阳只能隐约看到他的后背——那件青色的袍子在人流中忽隐忽现，想一片浮在水上的叶子。

……

凌云阁的山门比林霁阳想的还要高。

两座石柱，却没有门扇。林霁阳站在石柱下，仰起头。石柱像是没有顶，一直往上，融进了还没彻底亮透的天色里。

“别看了，”贺祁年轻轻在他肩头按了一下，“看多了眼晕。”

林霁阳收回目光，跟着人流往前走。

人流穿过石柱，汇入山门后那片巨大的广场。

林霁阳站定时，太阳刚刚升起。

光照亮了广场尽头那座高台。

青石垒成的台基上，十二面旗帜垂在清晨没有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旗帜上似乎是十二位仙人。

“那是开创凌云阁的十二位仙人。”贺祁年解释道。

林霁阳点点头。

“阿阳…”楚知墨拽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林霁阳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地方太大了、人太多了、那些旗子也太高了。

两个孩子站在人群中，像两粒落在江河的砂砾。

嘈杂的人群忽的安静。

那么多人，却在一瞬间都安静了。没人咳嗽，没人交头接耳，就连楚知墨此时也屏住了呼吸。

这时，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擂台后方的殿门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出，清一色的暗红色长袍，袍脚绣着金色的云纹——那是凌云阁的人。

那群人走到擂台两侧。一个身着袈裟的老僧从殿门走出，面向广场，声音不高，却清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武林大典，十五年期至。天下英雄，共赴此约——”

他顿了顿。

“擂比…开始！”

人群轰的一声，像煮沸的水。

楚知墨抓住林霁阳的手腕：“阿阳…”

他声音有些抖。

“开始了！”

林霁阳没说话。他看着那座擂台，看着那十二面扬起的旗子。

不知为何，林霁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转过头，在人群里寻找贺祁年。

贺祁年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身边是周纪。

吕崇德不在。